第269章 恶鹰王轩,震动李家!
青州极北,玉固关,恶鹰后营。
出关前夕,狂风裹挟著塞外冰原的寒意,从帐帘缝隙渗入,吹得火盆中的炭火忽明忽暗。
帐內,一名汉子正低头擦拭手中长刀,刀锋映著火光,映出一张粗獷坚定的面容,一枚刻有鹰字三千七百八十九號”的黄杨木腰牌静静躺在一旁。
“我家在三山郡,朱河县三柳村————”
他顿了顿,坚定的眸中泛起一抹柔和、牵掛,最后又浮现出一抹迷茫。
“父亲早逝,家中还有老母,两个妹妹,我参军就是为了让她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她们还在家中等我回去。”
对面,一名削瘦的男子著手披上甲冑,铁片碰撞声清脆而冷硬,清秀的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你若战死,我为你————收尸。”
汉子闻言,咧嘴一笑,面露感激伸手相握。
“好!王轩,那我们说好了,大丈夫吐口沫都是一个钉,这是你我间的约定————若我在你之后,也为你收尸!”
名唤王轩的男子摇摇头,开始擦拭刀锋。
“不必。”
他的眸子漆黑如墨,倒映著帐外无边的风雪,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芒,与营帐內他人的压抑不同,好似对接下来出塞任务颇为期待与亢奋。
“我没有家人,亦无归处。”刀锋擦净,王轩收刀归鞘后站起身走向帐外。
帐外北风呼啸,隱约鼓声传入耳,那是蛮族人皮大鼓的余音,夹杂著不计其数大炎亡魂的鸣咽。
“你有家人————活下去吧。”
粗獷汉子不作他想,又是咧嘴轻笑,只当王轩矫情不愿见自己死在前头,含泪为自己收尸。
一想到王轩这冷冰冰的人会关心自己,汉子心头不免生出一抹暖意来,认为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王轩,你小子可別死在我前头。”
“我没那么容易死。”
王轩大步走出,以唯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道青焰瀰漫的身影。
“何况我已死过一次了————”
槐安坊尽头。
李鹿激动的声音传出。
——
“你听著,东莱郡內,桂榜英才御鹤登科”这个下联怎么样?”
“嗯?”
苏牧闻听眸子一亮,他其实心头也想到了几个下联,但只能称得上是对仗工整,而李鹿这一下联在对仗工整之上,还多了寓意契合。
清月楼对东莱郡,时值秋日的秋闈,放榜时正是桂花盛开时,因而古代又称秋闈放榜为桂榜”,此外登科也点明了金榜题名高中寓意,极为契合鹿鸣宴的主旨。
看著李鹿凑近,一脸得意且等待夸讚的面容,苏牧轻頷首。
“此联不错!”
得苏牧夸讚李鹿眉开眼笑,她与苏牧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两人一路从青云之地来到东莱郡城。
李鹿深知苏牧並非是那种巧言令色之人,平日一心修炼,为人也有些缄默,能得一句不错”便已是极高的评价了。
“这是明日鹿鸣宴的入楼考核,你想去吗?”
“海安口中的那个鹿鸣宴?!”李鹿当即面露惊喜,满脸意动之色,但很快却摇摇头,“我在新酿一批酒,还是不去了,————若是遇到海安和陆三刀,师傅你帮我打个招呼吧。”
“行。”
苏牧点头应下,心有诧异。
长夜无话,苏牧今夜没有炼製气血丹,而是盘膝静坐在小院槐树下,於他耳畔隱隱响彻白日闻听的温润古琴声。
淅淅沥沥。
隨之,又一道不久前的古琴声入耳,悦耳中又透出三分英气与锋芒,琴音绕耳间,脑海当中灵光闪烁。
苏牧高达一百七十四点的恐怖悟性在此刻起到了作用,这段时日內先后听闻副鯨主的琴音、清月楼之琴音后苏牧有所感悟。
丹田处的浩然气开始不安,为之躁动起来。
两道琴音自上而下,由外及內沁入心肺,润入丹田。
剑削其表,雨涤其里,本就精纯的浩然气中在琴音一遍遍浸润中剥离出一点点灰色杂质,变得更为精纯几分,胸膛处的黑白之心”也在此刻熠熠生辉,隨之律动,其上第一点似乎更为清晰了一些。
苏牧眼前一道道与自身轮廓一致的小黑影抚琴而动。
不久。
乐艺(入门1%)
入门之后並未就此停止,而是迎来了突飞猛进,直至突破百分之二十才缓慢下来,最后停留在了百分之二十三。
乐艺(入门23%)
悟性:175(龙凤之姿)
苏牧一如既往將悟性暖流投餵给丹田处的浩然气,被两道琴音洗涤过略微削弱过的浩然气快速充盈如初,然后轰然突破。
將这次的悟性暖流也吞噬殆尽后苏牧体內的浩然气来到了三百七十三道之多,苏牧伸出一指。
三柄浩然小剑在指尖凝练而成,比之当初粗糙的小剑,眼下的小剑已然初具雏形,甚至可以从中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锋芒。
心念一动。
三柄浩然小剑在指尖上空翻飞起舞,如臂使指,隨手一指,三道浩然小剑顷刻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心念再动,一柄浩然小剑陡然迴旋化作一道白芒激射而至。
嗤!
白芒刺在苏牧指尖,很轻微的酥麻传来,同时还有一股来自精神力的威势震而至,细细感受一番杀伤力后苏牧暗暗点头。
“对肉体的杀伤力上每一柄飞剑接近八品武者全力一击,若是算上精神力层次的干扰,足可使八品武者心神为之恍惚一瞬。”
“心念一动,一击足以斩杀寻常八品武者————攻击范围为精神力覆盖范围,如今我的精神力极限为八丈三尺。”
八丈三尺內,苏牧仅动用浩然气便有自信瞬杀八品武者,或许在搏杀中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浩然小剑眼下算是初具威能。
“不错,不错。”
不过就目前而言,苏牧也知晓这等浩然小剑能派上用场的机会其实並不多,修炼浩然气最大的好处暂时还是精神力的增长。
黑鯨號血狼女突袭足以见得精神力的重要性,低吼下一瞬的失神是致命的,死在血狼女手中的武者便是鲜活例子,而那些虽然同为下三品的其他法门修行者。
虽然境界相当,但却有精神力抵御手段,更快回过神来也便能保住性命。
“强大的肉躯固然重要————但精神力也不能落下,至少得有抵御精神力突袭的手段。”
此外,强大的精神力与五感也能相辅相成,料敌先机,洞察全场,这在搏杀中的作用不言而喻。
思绪归回。
苏牧目光落在新入门的乐艺上若有所思。
“乐艺么,礼、乐、射、御、书、数————此为君子六艺,原来如此,琴艺作为乐艺的一部分,自然也归於儒家法门。”
苏牧心有明悟,顷刻明白了为何两道琴声能引动浩然气,甚至能洗涤浩然气,使之更为精纯。
也难怪乐艺入门后,今夜浩然气增长也比之以往提升了一截。
长夜无话,相距天亮不远,苏牧重新投入到了修炼当中。
於此同时,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郡北东莱大街,李府。
一道不速之客悄然来到李家祠堂之外,堂內一道人影有所察觉,当即恭敬走出祠堂亲迎,李林峰朝著堂外身影深深一躬。
“林峰见过————”
“自家人,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縟节————你这段时日辛苦了。”
黑夜中,一道身穿灰袍子的人影现出身来,这一幕若是落入其他人眼中定会大为震惊,李林峰可不是寻常人,而是东莱四家之一,李家的当任家主!
“三叔折煞林峰了————我既为家主,只当鞠躬尽瘁而已。”
老者眸子中闪过一抹柔和之色,但又很快一冷。
“你的性子还是太过柔和,手段也不够狠辣。”
李林峰脚步一顿,沉默不语。
——
“比斗的人选你都挑好了吗?”
“小场人选已挑选完成,我李家年青一代不比其他四家逊色,只是————大场人选尚未確定下来,白鯨帮倒向周家,丹鼎阁与青鱼帮不愿出手。”
“大场?”
老者眸子微微眯起,若让不同修炼时间的修行者同台比斗实在不公,四族比斗歷来分为大小场,这是李家还未在东莱郡落脚时几家就定好的规则。
所谓大小场,小场乃是年岁二十五以下的四族修行者,大场最初的规则是限制在五十岁以下且上三品之下。
规则虽是如此,四品乃是中三品巔峰,更进一步便可迈入上三品成为世人口中的大修行者,哪怕对於四族而言每一尊四品修行者都是各自族中的中流砥柱,也是各族的未来。
若登台与人廝杀,万一折损或是重伤对於四族而言都是一大损失,纵使一百名五品修行者在四族眼中也比不得一尊四品有价值。
纵使是请来其他势力的四品修行者作为供奉参与比斗,这些四品供奉也断然不会全力出手,而且请动的代价不菲。
人都是惜命的,实力越强的修行者寿元往往越长,绝大多数修行者比之寻常人更为惜命。
正因如此,后来哪怕是大场比斗四族也不会轻易派出四品武者。
同时,四品武者若是配合四族的底蕴,动用四品法器,乃至於上三品灵宝,届时一旦打出火气来,局面也不好控制。
种种因素限制,四族大场的比斗已然发展成五品修行者较量的主场。
“大场人选么————老夫倒是有一个人选。”
“嗯?”
李林峰略显憔悴的面上浮现出一抹惊色,眸子为之一亮,近段时日他为比斗之事焦头烂额,青鱼帮与丹鼎阁保持中立已是李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至於大势力之外的江湖强者,其他三家早在数年之前便已有谋划拉拢,眼下他们李家完全无法拉拢。
眼下三叔却是带来了好消息,三叔竟有大比人选,且能被三叔看中的人究竟是何人?!
“三叔,你可当真?”
“哼,老夫还不屑於说谎。”
李林峰面色一变,自知失言就要躬身赔礼,老者一手托起李林峰,两人继续详谈著比斗之事。
一处小院之外,老者脚步一顿。
“姚儿心意老夫知晓,你去告诉姚儿一声罢。”
李林峰闻言却是不动,反而拦在了老者身前,目光灼灼开口,“三叔,这次姚儿带回的酒水————的確不凡!”
“不凡?!
99
老者浑浊的眸子微微张大了几分,他们这一脉作为青州李家分脉,祖传功法与酒有关,酒水能够辅助修炼、乃至破镜。
正因如此,他们这一脉歷来重视酿酒,醉月酿便也是出於他们李家之手,只是自打那件事后,醉月酿便是辉煌不再。
何况就算醉月酿犹在,於他而言也很难起作用了,若想真正帮到自己,唯有寻到另外一种不同於醉月酿,且不逊色於醉月酿太多美酒才可继续助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当真?”
“千真万確!”
这回轮到老者难以置信发问了,得到李林峰肯定回应,老者眸子一亮,周身有恐怖的气息一闪而逝。
“还愣著做什么,快,快带老夫去看看美酒,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美酒能当得起林峰你这般评价。”
两人踏入小院,一道青衣身影雀跃迎来。
“三爷爷,姚儿可算把您老人家盼回来了。”
“姚儿,爷爷可想死你了!”
“姚儿看爷爷是想美酒才是。”
“嘿嘿。”
老者嘿嘿一笑,李姚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有吊人胃口,当即取出一坛酒水来,看到仅有一坛老者眸子略微黯了黯。
只是能寻到不逊色於醉月酿的酒水已是极是不易,老者想起前段时日这对兄妹离家出走,想必是为自己寻酒去了,这一坛酒得来定是千辛万苦。
“三爷爷,您老人家请!”
李姚破开酒罈的一瞬,酒香登时似一头白蛟翻江出海,霎时一股老者从未问过的浓烈酒香满屋。
“好烈香味————快,快给老夫倒上一碗尝尝,不,小半碗就行。”
老者眸子直直盯著酒罈,催促开口,李姚倾倒酒罈,看著那远比寻常酒水要清澈,颇为接近清水的酒液更是眸露精芒。
“竟这般清澈?!”
老者急忙端起酒碗品了一口,酒水入喉如吞了一柄火刀,然后顺流直下在体內炸开,登时化作一阵暖流。
“果真不凡————真真好酒!”
老者眸中精光暴涨,枯瘦的手指微颤,似在回味方才那一口灼喉的烈意。
他年少时曾游歷多州,饮过世间不少美酒,但似这般炽烈如火的酒水还是头一遭,酒水入喉化作滚滚热流直衝丹田,连他沉寂多年的修为都隱隱不安分起来!
“轰6
一时失神,一道由炙热、阴冷两道截然不同力量交织成的磅礴气息不受控制瀰漫开来,仅泄露出一缕,便是让一旁七品道修的李姚感到窒息,面色发白无法呼吸。
“三叔!”
好在一旁的李林峰眼疾手快,一掌按在自家闺女肩头,以滚滚灵气化作屏障护住李姚,將老祖的气息隔绝。
“此酒————於老夫的確有用。”
老者意犹未尽看著桌上酒罈,眸中刚生出的一缕希冀顷刻化作复杂,区区一坛酒水如何能填平自己早年留下的暗伤,又如何能助他叩动那道天堑一般的瓶颈。
最后老者心中诸般情绪化作一声不甘嘆息。
“可惜,只此一坛终究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