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声声说周阮无辜,可她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底线上,偏偏还走得义无反顾。
而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让她看清自己选择的代价。
周同志,你说,我这样做有什么错?”
屋內的温度不是很低,但对上权馨毫无波澜的目光,周思恆竟觉得一股凉意从他脚底窜起,顺著脊椎攀爬而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蛇钻入骨髓。
他死死盯著权馨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的雨愈发猛烈,砸在铁皮屋顶上如同战鼓擂动,掩盖了他紊乱的呼吸。
这时,有一道身影穿过雨幕,从外边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铝製饭盒。
在看见屋內还有其他人时,王文娟顿时惊呆了。
“权馨?
权馨,你们怎么来了?”
看见权馨和凌司景,王文娟还是很开心的。
在她心里,权馨才是那个她看著长大,她一直喜欢著的孩子。
“你们吃饭了没?
没吃的话,我再去做点。”
权馨看著她,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阿姨,別这么客气,我们今天来,是有笔帐,要和周同志清算一下。”
王文娟顿时讶异地看了一眼权馨,隨即又把头转向了周思恆。
“你.........你又做了什么!”
虽然和权馨不熟,但王文娟知道,权馨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
周思恆有些难堪地接过饭盒。
“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不是打电话说了要是下雨你就別来了吗?
快回去,我这里还有事。”
王文娟站在原地没动,只静静看著周思恆。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做违法乱纪的事了。”
“王阿姨,他找人去我店里闹事,还指使他人拿著凶器,想要杀我。”
“我没有!”
周思恆额角渗出的冷汗混著雨水滑落,他喉头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他没让人伤她,只是想给她找点麻烦,而已。
王文娟紧紧攥著手里的雨衣带子,目光在周思恆和权馨之间来回打转,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思恆,你老实告诉我,权馨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派人去闹权馨的店了?
是不是.........”
是不是真让人去伤害权馨了!
周思恆的脸瞬间涨红,他避开王文娟的视线,语气有些生硬:“你別听他们胡说,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思恆,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看见一点希望了,可你为了周阮,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情?”
看著周思恆有些躲闪的眼神,王文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怕是周思恆,真的派人去找权馨的麻烦了,所以权馨才找了过来。
“文娟,周阮是我女儿,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我放任周阮不管吗?”
“可你为了她,连是非对错都不管了吗?”
王文娟有些失望地看著周思恆。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女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只会把光明推得更远?”
雨声渐密,砸在屋檐上像无数只手在叩问良知。
王文娟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周思恆,你不是在保护她,你是在用她的身份,给自己披一件偏执的外衣。”
“別说了!”
周思恆禁不住低吼出声。
他猛地將饭盒摔在地上,盒盖裂开,饭菜混著雨水四散流淌。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困的兽。
“周阮缺席了我二十来年的父爱,我从没给过她任何关爱,现在她需要帮助,我帮她出口气怎么了!”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门外的大雨越发变得铺天盖地了。
王文娟气得攥紧了拳头,整个人涨红著脸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滴落,混著眼中將坠未坠的泪。
她望著眼前这个曾让她错付半生的男人,声音沙哑而破碎:“你口中的父爱,早已成了伤人的刀。周阮需要的不是这种扭曲的保护........而是堂堂正正活著的父亲。”
周思恆面色惨白,半晌后转头看向了凌司景。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那么恭喜你们,你们的目的达到了。
现在,请滚出我这里!”
权馨淡淡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帐还没算完呢,怎么,这就想让我们走?”
“是啊,张还没算清呢。
你对周阮的种种伤害,今天,我便替她一一討回来。”
“周阮啊。”
权馨靠在椅子里,眸光如透明的溪水,慢慢滑过周思恆,然后看向了窗外。
“还真是有缘分呢。
你二十年未见的女儿,居然也姓周。
周同志,你说巧不巧啊?”
周思恆面色冷沉。
“若是可以,我真不想从你口中听见这两个字。
若是可以,你最好都不要出现在周阮的面前,让她平静生活。”
可权馨这个孩子的心计简直太重,他一个阅歷丰富的人都看不清权馨到底想干什么。
她轻轻笑了,指尖在椅把上敲出一段缓慢的节奏,像雨滴落进空碗。
“根据你的说法,你对周阮还真是父爱如山啊。
怎么,觉得我就是让周阮不幸的罪魁祸首吗?
那要不要,我去周阮面前道个歉啊?”
权馨微微仰头,精致的五官完全显现在了油灯之下。
她的笑意未达眼底,唇角却扬得极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划开夜色。
周思恆死死盯著权馨,目光幽深,像一头处於暴怒边缘的困兽,瞳孔里翻涌著血丝与旧日尘灰。
“你应该和周阮道歉的。
都是因为你,她才饱受了时间的摧残,变得一蹶不振,成为別人眼里的笑话的。”
权馨依旧笑著,然后恶作剧般吐出三个字:“我,偏不。”
雨骤然劈在铁皮顶上,震得灯影一阵乱颤。
“在我眼里,周阮就是我不死不休的仇人。
她不死,我不走。”
权馨口里的走,是去京都。
“你別欺人太甚!
有我在,你休想伤害周阮一根汗毛!”
雨声骤然被撕裂,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权馨眼底的寒霜。
她似乎听见周思恆心里绷著的一根弦,断了。
他骤然出手,五指朝凌司景的胳膊抓去。
“既然不知好歹,那么今天,你们就全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