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沉默了很久。
    我再睁眼，却无意瞥见他指尖恰有灵力刚消散。
    他抱住我，將下頜倚在我的肩头，亦是闔目低吟：“阿鸞，这辈子能与你相遇，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
    “鸞儿，答应为夫，往后，就算为夫不在身畔，也要照顾好自己。”
    “可不可以，永远记得，为夫、爱你……”
    “不记得，也没关係。为夫记得，便足够了。”
    “鸞儿。”他握著我的手，拥紧我，將头埋进我的脖窝里，贪婪吮吸我身上的气息，似想、將我揉进他的骨血，与他融为一体……
    “好好活著，带著为夫的爱，活下去。”
    我悄然湿了眼角，心顿时像被千万根银针同时捅入，痛得喘不上气。
    傻瓜，你也得、好好活著。
    在他怀中躺了会儿，我再坐起身，拿酒壶给他的空酒杯添满。
    “阿漓，你帮我把床上的外套拿过来吧，我有点冷。”
    “好。”
    他脱下手上的手套，起身去给我拿外衣。
    而我则趁机將药丸丟进了他的酒杯中。
    药丸入酒，瞬间即化。
    很好，这个效率我很满意。
    药效猛、化的快。
    司药仙子是个好人！
    他帮我穿上外套，再落坐。
    我把酒杯递给他，忍著眼角泪意，举杯与他挎臂，学著电视剧里新人洞房喝交杯酒那样，拉著他陪我：“老公，你还欠我一杯交杯酒呢，现在，该还了。”
    他没有防备，一如既往的温柔贴心，眸光深情的頷首答应：“好，为夫，陪夫人喝。”
    喝完这杯酒……
    阿漓，就算没有婚礼，我们也走完了新婚洞房该有的所有流程，是真正的夫妻了。
    阿漓，若有来世……
    若还有来世。
    我还想再做你的妻子。
    凉酒入口……
    我倏然察觉到一丝怪味！
    不对，青漓也往酒水里下昏睡咒了？
    这个阿漓……
    我们还真是两口子，下药都能下到同一样东西里！
    还好我丟进他杯中的药丸是冥界司药仙子制出来的，当初连酆都大帝那位活了几十万年的神都能被这种药药倒……
    拿它药青漓，青漓应该是察觉不出来的。
    而我之所以能发现酒水里有青漓下的昏睡咒，完全是因为我太熟悉青漓的气息了……
    杯中残留的法力痕跡，除了昏睡咒，我猜不出別的答案。
    这种时候，我竟会希望，他能少爱我一分……
    少爱一分，当初下决定时，就不会那样果断。
    少爱一分，他就能多惜命一分……
    我闔目，冰凉的泪珠滚下眼角。
    配合著他，將杯中酒水饮尽。
    他亦平静地喝完了他那杯酒。
    我心不在焉地还在想著何时晕过去才最为妥当……
    万万没料到，青漓体內药丸药效发作得那样快。
    我人还恍惚著，他就已经一头砸倒在桌上，昏死了过去。
    见他倒下，我这才放心吐出口中未咽的酒水。
    抬手摸摸他的一头银髮……
    我將身上的外套脱下，给他披上。
    最后再抱抱他，往他眉心印上一个吻……
    “阿漓……等我回来。”
    “我如果回不来了，你便、放下我吧。”
    “听话。”
    指腹搭在他俊朗清雋的容顏上，迟迟捨不得收回。
    直到小凤在外吹口哨提醒我，我才抹去眼角的泪，转身出门。
    两扇木门从內打开，迎面就是寒凉的夜风，以及，雪白的花雨……
    凤卷著瓣瓣梨花，洋洋洒洒吹拂落地。
    明月高悬九天，皎皎月华下，莹白的梨花泛著璀璨银光。
    夜风裹起花瓣在寂静的小院內盘旋、縈飞。
    天地间，一剎仿佛仅剩我与小凤两人。
    玉花绽放在枝头，簇簇摇曳生姿。
    我伸手接住几瓣飘落花盏的梨花……
    今晚的梨花，比往年的所有春天，开得都美。
    今晚的明月，比往昔的每个夜晚，都冷艷明亮。
    只是，这样美的梨花，这样明的月色……
    不知此生还是否有幸，再与吾之挚爱、青漓共赏。
    小凤从梨树枝头展翅飞下，轻声道：
    “冬日的梨花，也別有一番风情。主人你看！古人形容雪色，会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们把雪比作梨花，那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將梨花比作雪？
    凤觉得，梨花比雪好看，雪太凉，落进手里很快就化成一点冰水了，梨花不会，就算捧起很多梨花，梨花也不会动手，而且梨花落地，也不会很快融化。
    老紫和小云婼都喜欢梨花，咱们走后，没什么可送他们的……凤在这棵梨树內注入了神力，能保此树三百年花开不败。
    以后他们只要昂头看见这树梨花，就会想起凤和主人，主人你看小凤聪明吧！”
    “傻丫头。”我伸手，引小凤落在指尖，心疼摸摸小凤脑袋：“咱们姐妹俩又不是百分百回不来了？你这小傻瓜……都想好给紫蛇留什么遗物了。”
    小凤低头乖乖允我抚它脑袋，“凤这是、未雨绸繆嘛，还是主人教凤的。”
    说著，小傢伙用嘴啄开我的袖口，从里弄出小水滴……
    小水滴被小凤咬得心惊胆跳，不敢再等小凤下嘴，忙从我的袖子里飞出来——
    乖乖落在我的脑袋上，躲进我盘起的乌髮內，委屈唧唧地小声同我告状：
    “娘娘——啊啊啊，你看凤王，又不老实！
    我在瑶池的时候她就总欺负我，现在人家只是一滴小小的小水滴，她还用鸟嘴啄我，要是一不小心把人家吞进肚子了怎么办？
    呜呜呜人家还年轻呢，才不要变成凤王肚子里的养分！”
    “嘁，你现在就这么小小一坨，谁稀罕吞你啊！”
    小凤傲娇掐腰，调皮地闭上右眼，歪头瞪著一只圆溜溜的凤凰金瞳，贴近小水滴：
    “喂！你躲在主人袖子里，难不成也想和主人一起，上战场杀敌？！”
    小水滴不开心地滚至我鬢边，抓住我鬢角碎发一本正经地纠正：
    “你语文谁教的？形容水滴，怎么能用一坨呢！而且，你能和娘娘一起去对付媚魔，小水滴为什么不行？小水滴可是神界瑶池水！”
    小凤甩甩脑袋嫌弃哼了声：“我语文主人教的，咋的，有意见？你要是瑶池水灵，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只是瑶池的一滴水……你能帮上主人什么忙？”
    “我……”
    小水滴执拗地理直气壮道：
    “我能在娘娘处下风时，喷敌人一脸口水！你们负责物理攻击，我可以负责精神攻击！我还可以在娘娘与敌人交手的时候充当氛围组，给娘娘摇旗加油！”
    小凤抽了抽嘴角，还是嫌弃，伸出翅膀尖尖推一下小水滴：
    “我看你还是躲一边观战別给我们添麻烦吧，我和主人如果战死……
    你就立马赶回崑崙报信，记得让妙渊真人把我的坟立在娘娘的坟旁边，再给我弄点新鲜贡品，贡品我还要妙渊真人最近刚酿好的新鲜琼花蜜，再让老紫给我带几包辣条。
    还有，一定要让妙渊真人牢记，把我神像塑得高大威猛点，不许按我现在的鸟样塑，按我真身的模样，再威武霸气一百倍塑！”
    小水滴无奈哈了声，残忍打破小凤的美好梦想：“可是、神仙死后不立坟啊，只会有一尊金镶玉的神位。”
    “那就把我的神位放在主人神位旁边，我就算死，也得死在主人边上！至於你，给我和娘娘守坟、呃不，守神位吧！”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干守神位的事！我明明可以和娘娘一起上战场衝锋陷阵名垂千古……”
    “笨水滴，你还以为现在是上古混战时期啊！
    我和主人要是明天死在媚魔手里，那就是未渡过古神大劫……死的窝囊！
    你跟著我们一起送死，非但不会名垂千古，还会沦为神仙茶余饭后的谈资……
    別的神仙会说，哎呀西王母这尊神实在忒可惜了，好歹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先天大神，平日要多威风有多威风，上古那么多场浩劫，她都扛下来了，结果，却栽倒在古神大劫上。
    肯定还有神仙会说，西王母啊，指定是平时作威作福多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出手清理门户。
    我看啊，也该给那些居功自傲的上古神一点教训尝尝了，免得他们整天翻那些陈年旧帐，掰手指算著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功绩，仗著八百万年前的功劳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而跟著西王母一起死在劫难中的那几只小宠物，嗨，崑崙凤王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西王母养的一只小小鸟罢了，除了会仗著西王母的恶名横行霸道，还有什么本事？
    那个小水滴啊，他更是自不量力，不值一提。”
    “……你这话，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
    “废话，天上那些看不惯主人的神仙经常这么讲！说主人作威作福目中无神狂妄自大，说我仗势欺神，关係户。”
    “……”
    “你不能跟我们一起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原因，那就是我神位前的贡品不能断，你帮我们守神位，还得每天给我换新鲜贡品，我吃不惯隔夜水果的！”
    “你都死了、都魂飞魄散了！还要什么新鲜贡品，我就算给你换，你也吃不到嘴啊！”
    “那你別管，就算我吃不到嘴，我闻著香味也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