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手里神剑化回凤羽长簪，插进发间。
    “嗯，明天就要决一死战了，留著谢妄楼，好歹能给她当个挡箭牌与肉垫。谢妄楼已经被宋花枝勾得墮了魔，多个同伙，好过多个敌人。”
    小凤乖乖落回我肩头，蹭蹭我的脸颊撒娇：“主人，你紧张吗？”
    我淡淡頷首：“有点，但还好。”
    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和宋花枝同归於尽。
    现在的我，早就生死看淡，一点也不畏惧死亡了。
    小凤不愧是我的灵宠，最了解我，在旁人都怕极了我会死的情况下，唯有她会软声给我加油打气：
    “主人，別紧张！上古时期那么多场大战，主人都手拿把掐，那么多次深陷绝境，主人都一步一步爬上来了，凤相信主人，这次定也能否极泰来。
    不过是只小小媚魔，换做从前的主人，一巴掌就能拍死。主人，明天凤陪主人一起，凤在呢，主人別慌，凤是主人的灵宠，也会和主人，同生共死。”
    我听完，將小凤从肩上拿下来，搂在怀里，温柔抚摸小凤的小脑壳：“明天太危险，我是不想带你一起去的。”
    小凤立时竖起头顶小揪揪反抗，坚决道：
    “那不行！主人以前出门打架都是带著凤的！凤凰开道，是西王母的排面。
    再说，十万年前，主人还亲口承诺过凤，说凤是主人的战友，主人绝不会丟下凤一个人悄悄上战场的。
    而且，现在的媚魔，靠主人一人，是不太行的，带上凤，凤就算现在只有两成修为，也能和主人联手熬死那只媚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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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瓜。”我捧起小凤，心疼地用鼻尖蹭蹭小凤的鼻头：“我的小凤，如若明天，你我皆丧命於阴苗族……紫蛇又该怎么办？”
    小凤抱住我脖子，滚烫鼻息擦过我的脸颊，惹人怜爱地轻轻说：
    “主人心疼帝君，小凤也心疼老紫啊。
    如果明天，凤真和主人一起灰飞烟灭……那只能证明凤福薄，没命和老紫长久。
    但如果，小凤和主人明天侥倖活下来了，那小凤以后就对老紫更好些……
    明天咱们自己去和媚魔决斗，不带上帝君老紫他们。
    主人可是上古鼎鼎有名的女战神，主人协助媧皇娘娘造人孕万物，主人亲手制定天地秩序，主人是上古时期武力值最高的女神明。
    凤不怕，就算没有他们协助，凤也相信主人能一拳打死媚魔。
    主人也別怕，凤在呢，无论明天发生什么事，凤都是主人最忠心可信的战友。
    时隔许多万年，再和主人一起並肩作战，凤还有些小期待呢！
    西王母麾下的神仙，没有一个是孬种，没有一个贪生怕死！”
    我大为感动地含泪轻笑出声，拍拍小凤的背：“终究还是我连累了你……小凤，明天我们如果能顺利渡劫，你想要什么？”
    小凤也不和我客气，欢快道：
    “想要……不死药！主人再炼不死药的话，可不可以多留一颗，给小凤，凤想餵给老紫。
    老紫现在虽然已经恢復了白矖真身，可修为还是、一塌糊涂啊！
    凤想要不死药给老紫提一下修为、升一升仙阶，堂堂白矖神后代，竟还是个普通地仙，多丟凤脸啊。
    带回崑崙，他这丁点法力是会被其他鸟欺负的。”
    “好。”我頷首答应她。
    小凤抱著我继续撒娇索要：“还有，凤也想要个护身法器，要主人亲手做的！小银杏与青鸟师兄都有主人赐的护身法器，就小凤没有，凤馋师兄那把大刀很久了。”
    “好，等閒下来，我给你做一件。”
    “还有！凤想吃琼花花蜜……敞开了吃那种！
    从前妙渊真人总是管著凤，说吃多了凤会掉毛……
    抠抠搜搜的，每次只给凤吃两口，凤还没尝到味呢就没啦！
    等主人回崑崙，可不可以直接赏凤两罈子琼花花蜜，凤也不要太多，两罈子就行，让凤一次吃个痛快。
    不然凤心里总惦记，看得见吃不著好难受！”
    “可以。”我抚著小凤的小脑袋，心疼承诺：“只要，明天我们能活下来，凤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小凤体贴地拍拍我后背，“主人，会好的！”
    从肚皮的毛毛里掏出一粒药丸，递给我：
    “主人……这药，连酆都大帝都能药倒，用来药帝君，肯定是没问题的。
    药是青鸟师兄给的，青鸟师兄说，他只能帮我们到这了。
    帝君私自开启混沌镜之事已经被冥王殿下知道了，冥王殿下为了避免青鸟师兄衝动，下令让黑白无常把青鸟师兄关在无常殿，连凤去见他，都差点没见著。
    青鸟师兄还说，这药是地府司药仙子最近才制出来，司药府制出的新药都需要送去酆都神宫交由酆都大帝审核批准，才能流入冥界市场。
    先前后土娘娘为了检查新药的药效是否真如司药大人说的那样强悍，直接偷偷把药下进了酆都大帝的茶水中，害得酆都大帝被药昏了三天。
    酆都大帝黑著脸让师兄把药丸送回司药府，师兄在路上顺手偷了两粒，凤昨晚去找师兄，师兄就全给凤了。”
    “嗯。”我接过药丸，点点头：“那紫蛇白朮那边，晚上就交给你了。”
    小凤轻轻应下：“好。”
    酆都大帝那个道行都被药晕三天……阿漓至少得昏个五六天吧。
    也好，等他一觉睡醒，一切便都结束了。
    我带小凤回家，却在家门口，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犹豫不敢进去的宋淑贞……
    我顿了顿，片刻后，走近她的背影，低声问：“是有什么事吗？”
    她一怔，反应迟钝地拄著乌灵木权杖回身，迎上我冰冷的目光，略显侷促的目光躲闪，心虚开口：“我、来看看你、们……”
    我抱著小凤，会意地嘆了口气：“要进去吗？”
    她想了想，低声拒绝：“不了，见到你、就够了。”
    我低头，抚著小凤背上的凤羽，轻声和她说：“我们这边，已经做好准备了。明天我们会去阻止宋花枝的，阴苗族的族人，不会出事。”
    “我不是、只担心族人。”宋淑贞別彆扭扭地抬头看我，急著和我解释：“我是、担心你。”
    迟来的这份属於母亲的关怀……终究还是在我心底击不起任何水花了。
    我无奈笑笑：
    “只要大祭司，不再纵容心疼宋花枝，就够了。
    鸞镜，配不上大祭司的担忧，鸞镜明白大祭司拳拳爱女之心，鸞镜不奢望別的，只想请大祭司，勿要因慈母之爱，再將整个阴苗族置於险境。
    勿要一时脑热，斩断阴苗族最后一丝生机。”
    “鸞镜……”
    宋淑贞握在乌灵木权杖上的那只手指节愈发苍白，眼眶渐被泪水浸湿，满目愧疚地別过头，没勇气再看我：
    “对不起，镜儿……母亲知道这声对不起，母亲欠了你太久，现在说，也太迟……
    可母亲怕，再不说、会没机会。
    我不是个好母亲，我糊涂，当年为了报復你爸，反抗你外婆，我混帐，种下了宋花枝这个恶果，將你这个真正的女儿，遗弃、百般磋磨……
    你长到如今，二十二年了，母亲都没有好好抱过你一次，好好、看过你一眼。
    母亲一直將你视为仇敌，视为人生的污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母亲甚至多次想，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
    也许，是老天爷也被母亲的恶给惹怒了，老天爷也想惩罚母亲，所以才让母亲、隔了这么多年方幡然醒悟。
    母亲知道，一切都太迟了。母亲如今无论怎么弥补，都无法抹除这二十年来，母亲对你的伤害，母亲也知道，镜儿是不会原谅母亲了。
    可，有些话，母亲还是得说，有些错，母亲还是得认。
    镜儿……你並非，一直为母亲所厌，二十三年前……母亲也曾，为你的存在，真心欢喜过，也曾，满心盼望著，你的降生过。
    假若，当时你父亲，是坚定地告诉我，他在意你，在意与我的孩子，而不是，佯作不知我要打掉你，让我误將他的纵容、尊重我的选择当成他不在乎我们母女，我怎会……
    可终究是，母亲选错了路，做错了事。”
    我听著她的解释，此时依旧心如止水，“大祭司，旧事无需再提。往后，做好你的阴苗族领袖，照顾好你的子民，就够了。”
    “镜儿！”
    她拄著乌灵木权杖，第一次在我眼前，流露出脆弱懊恼的神色，泫然欲泣的悲切移回视线，注视我，心中千言万语，最终也仅能精简成寥寥几字：
    “保重，待一切结束，母亲给你做饺子吃。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很期待，吃母亲亲手做的饺子么？孩子，万望珍重、平安……”
    话音落，她脸上的泪亦是一颗连著一颗滑下下頜。
    我没有再同她说话，只平静地点点头，便抱著小凤进了家门。
    院门重新关闭的那一刻，站在门槛外的宋淑贞倏地抬高声承诺道：
    “镜儿！不管你是风玉鸞，还是西王母，你永远都是母亲的孩子……母亲，不会再拋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