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猛地一震,耳畔下意识就迴荡起穆王临死前冲我们喊得那句:
“西王母,孤死,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孤就算死,也会留下一把取你性命的毒刀。
终有一日,这把刀,会替孤报仇!”
原来,谢妄楼就是周穆王挑选的那把刀……
我揪著心口佯作痛得又厉害了。
男人抚著我的脸,凝望我的一双青灰狐眸里蓄满了令我作呕、浑身难受的贪慾,“那炉香里,被狐儿掺了能散仙修为的灵药,药,是从崑崙来的……”
崑崙……
男人的手抚过我的耳根,抚至我的脖颈,还意图,往我心口摸——
“娘娘,狐儿真的,好爱你……”
“穆王说,只要灭了你西王母的元神,你就不能成神了……”
他猛地抱住我,脏手贪婪地在我后背上摸来摸去。
深吸一口我脖颈间的暖息,他变態地用脸蹭我脖子。
蹭得我一阵生理性反胃。
“娘娘,狐儿知道,你高高在上,是天上月,看不上尘埃深处的狐儿……你做凡人,心里有那条该死的青蛇,等你变回西王母,你就、更不可能爱上狐儿了……”
“只有让你,永远成不了神,你才能,乖乖留在狐儿身边……”
“狐儿要你,狐儿不在意你是否和別人在一起过,狐儿只想守著娘娘,千千万万年。”
“狐儿想,娘娘是狐儿一人的……”
“狐儿知道,助宋花枝吞噬你的元神后,她那样的女人,肯定不会放过你。”
“她嫉妒,狐儿深爱著你……”
“狐儿是绝不会让娘娘有任何危险的,与其让宋花枝吞噬娘娘元神,令娘娘身陷险境,不如,狐儿自己来……”
“只要元神没了,娘娘就永远只能是凡人宋鸞镜。阴苗族这些烂摊子,自有那个华桑大帝收拾。”
“宋花枝想要献祭阴苗族所有人,华桑大帝身为苗域神主,为救万千百姓屠杀邪魔力竭殞命,是他最好的归宿。”
“等狐儿杀掉娘娘的元神,狐儿就带娘娘,远离阴苗族。”
“別怕,娘娘不会痛苦的……狐儿,会抹除娘娘此生的记忆。”
“让那条青蛇,永远从娘娘的世界中,消失。”
“娘娘……听话,喝了这碗银耳羹,未来,会越来越美好的。”
他前一秒还偎在我脖子里贪婪吮吸,后一秒就变脸极快的一手掐住我下巴,一手端起银耳羹往我嘴里强灌——
我挣扎,他便红著一双吊梢狐狸眼,疯癲地用力把碗口按到我嘴边:
“喝、喝啊!娘娘,喝了,你就走不了了,喝了你就永远也別想离开我了!”
“喝啊!我这么爱你,跟著我,你只会有享不尽的福!喝啊!”
周穆王竟用死狐狸对我的覬覦之心对付我……
呵,西王母的元神一死,我这辈子便是歷劫失败了。
宋鸞镜也好,西王母也罢,都得死。
我拼尽全力猛地推开他手里的瓷碗,还顺手打翻了碗里的银耳羹。
然,银耳羹全都洒在地上后,谢妄楼这个畜生竟然杀红了眼,抬手就要蓄起法力震碎我的元神:“娘娘,你的元神,必须死!”
“我绝不会允许你,再离开我一回!”
“很快的,不痛的……娘娘,你只能是我的!”
他用尽全部法力,在掌心聚起一团银色灵光,不顾我的反抗使劲往我心口压,面目狰狞双眼赤红的想拉我坠下神坛。
我双手死死抵著他压下来的那条手臂,將要力竭时,谢妄楼唯恐弄不死我,一手揽著我的身子,一手因用力过猛而直接化成了一只灰色狐爪……
那团银光陡然往我心口压近一大截,仅差两公分,就要打进我的心臟了。
我喘息的愈发厉害,眼见以自己仅剩的几分体力已经反抗不了他了,满头大汗的果断凝声召唤:“小可爱!”
电光火石间,本就躲在暗处的那根凤羽在得到我的命令后一道金光便猛地刺穿了谢妄楼胸膛。
强悍的神力生生將谢妄楼从我身上掀翻至五米之外的岩石地面上!
谢妄楼身躯重重落地,砸得他捂胸连喷数口血。
我猛吸一口气,缓了缓神,整理衣衫起身,嫌弃地用袖子狠狠擦擦他刚才碰到的脖子……
伸手,凤凰翎便自行回到了我掌中。
倒在地上的谢妄楼看见我现在还能站起来,惊惧的怔了怔,半晌,才惶恐大呼:“你没有、中药!”
我居高临下地鄙夷凝视他,余光扫过桌边的香炉,我猛挥广袖,一道法力便將炉子楷同旁边的茶壶一同打翻在地。
茶壶內的茶水泼灭了地上的断香。
不属於这个山洞的气味迅速飘出洞口,被灌入洞中的寒风袭散。
再回首,我盯著该死的谢妄楼厌恶讥讽道:
“宋花枝对你,当真不错。你从前那样果断地拋弃她,她现在竟还会用魔息帮你疗伤。
你元神上的裂隙,全被魔气填满了。
谢妄楼,你修炼三千年,好不容易修成狐仙,如今却坠入魔道,还妄想杀掉我的元神,让宋鸞镜沦为你的囚徒,你可真有胆子想!
雪仙与银杏的死,我也有罪,当初我就不该轻信你,不该真以为、你失去法力没有攻击性。
我真后悔,当初那一下,就不该插进你的神会穴,而是该插进你的心臟!”
谢妄楼眼底的贪婪激动被恐惧悲伤取缔,伏在地上做出一副被我伤透心的模样,自嘲地苦笑两声:“原来,娘娘一直在防著狐儿……”
“不然呢?”
我挥袖负在腰后,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走近谢妄楼两步:
“我只是一时掉以轻心,你就害死了我的银杏,害死了雪仙。
谢妄楼,你和我的距离太近,你知道我太多事,你太明白朝哪下刀能让我痛了。
我不能给你再下手的机会了,因为、我承受不住,再次失去此生最重要之人的痛了!
谢妄楼,你该死。
从前我只觉得你噁心,淫性不改,现在我才发现,你有多卑鄙无耻,多贪婪自私!”
“所以娘娘,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你……娘娘看著我演戏,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谢妄楼昂头眼眶泛红,巴巴深深凝望我。
我冷声挑破:“更早些,看见银杏的魂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我也想瞧瞧,你到底还要耍些什么手段!”
谢妄楼不死心地问:“娘娘就这样信任李银杏?认定李银杏哪怕做了魂,也不会背叛你、伤害你?”
我挑眉沉沉道:“银杏的魂,根本不会出现在外面!她和雪仙的魂魄元神,都在我手中。”
他瞬间明白,捂著胸膛上的伤紧张试探:“你、还能有办法让她们起死回生不成?那李家给李银杏办后事……”
“当然是为了给你利用银杏做文章的机会啊,让你们以为银杏和雪仙死了,你们也能老实一两天。”
谢妄楼趴在地上无力悲笑:
“我做这一切,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娘娘,我爱你,有错么?
我就是见不得你和那条青蛇缠缠绵绵!娘娘,明明我才是爱了你三千年的信徒啊!
我到底,哪里比不得那条该死的青蛇!”
我没有过多解释,只將手里凤羽化作一柄剑身嵌刻凤凰纹的冰冷神剑,淡淡道了句:
“元神灭,我也会魂飞魄散。周穆王告诉你,能留住我的那个法子,实则,是想借你的手,杀我陪葬。”
“什么?”
他一僵,不敢相信地摇头反驳道:
“你可是西王母!就算元神死了,那也仅是世间再无西王母,而不是、让宋鸞镜也一道消失……没有神仙元神,你顶多生生世世做凡人!”
我道:“若我现在的身份就是西王母,元神溟灭,的確可以留下三魂七魄再世为人。可我现在,是转世,是在歷我的生死大劫。
你没听说过,天神入世歷劫,若在劫难中死去,便算历劫失败,转世也好,真身元神也好,都会在劫难中灰飞烟灭么?
哦,也对,你还只是条普通狐仙,仅有三千年道行,没机会接触到这些高等天神的常识。
就连周穆王,也是在与幽冥山神女朝夕相处中,才晓得这些的。”
“不!”
谢妄楼这条死变態赶忙著急往我跟前爬,伸手抓住我的衣摆含泪摇头辩解:
“我没想让你死,娘娘,狐儿怎会想让你魂飞魄散……
狐儿只是被周穆王与宋花枝蛊惑,是她们告诉我,娘娘失去元神只会永远回不了崑崙做不回西王母,鸞镜不会死,所以我才想用这个办法留住娘娘……
娘娘,狐儿不是故意的,狐儿怎捨得杀你……”
可惜,我抬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你捨不得杀我,但我想,让你死!”
我没有犹豫,挥剑就打算活劈了这条死狐狸。
死狐狸目露惊惶,来不及求饶……
下一秒,就被一股魔风给抢先一步捲走了。
我一剑劈了个空。
转身看著魔风迅速掠过的方向,冷笑出声。
小凤偷偷摸摸从石床里侧堆叠著的红色纱帐內冒出脑袋,见死狐狸已经被救走了,这才放心大胆地现身。
“又是宋花枝救走了谢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