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清醒过来,我人已经被那条死狐狸带回了那个隱隱还能嗅到从前那些母狐死时、尸身上血腥味的狐狸洞。
谢妄楼的洞府,我之前就来过两次。
一次是我被宋淑贞绑上花轿送来,代替宋花枝做他的祭品。
一次,是上回他发神经爱宋花枝爱得要死要活,把我虏来,想杀掉我博心上人一笑。
这是第三次。
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回,他与我之间暂时还不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並不想杀我。
我从石床上下来,谢妄楼那个变態刚煮好一碗红枣银耳羹。
见我清醒,他赶紧走过来扶我去茶桌边坐下。
“我怎么、在你这?”我拧眉问他。
谢妄楼把刚出锅的红枣银耳羹暂时放在桌上,於我对面落座。
“李银杏死后怨气太大,又是新丧,一缕魂还没走,在山里来回游盪,刚才是她想迷惑你,把你引到悬崖边,让你坠崖身亡,她好带走你。
幸好我去你家找你的时候恰巧撞上你跟著李银杏的魂出门,我不放心你,就尾隨著你一起上了山,在李银杏的魂想勾你跳崖的时候,及时驱走了她的魂,救下了你。
这两天你悲伤过度损耗太多仙元,又被李银杏身上的煞气一衝,才会撑不住的晕过去。
你家院子上空有华桑大帝设下的结界,我没法靠近,所以只能先把你带回我的洞府了。”
谢妄楼说完,还不放心地握住了我放在桌上那只手,一脸真挚道:
“我知道你和李银杏情谊深厚,不相信李银杏会害你,但李银杏现在是魂,她的天魂地魂已经走了,留在人间的这缕魂是人魂。
人魂薄情,还性子执拗,人死后人魂会滯留世间七日,看见自己生前比较在意的人,就会生出把她带下去陪自己的念头。
鸞镜,下次再看见她,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又被她迷惑了。”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银耳羹,殷勤呈给我:“这是我为你煮的安神银耳羹,你赶紧喝两口,缓缓心神。”
我扫了眼他送过来的银耳羹,目光又慢慢移至石桌正中间,那炉青烟裊裊,燃烧禁香的香炉上……
呛咳两声,我揉了揉鼻尖:“这香,有点呛人。”
垂在袖中的那只手默默念决封存体內法力。
谢妄楼瞟了眼那炉青烟正浓的薰香,从容笑笑:“哦,这几天山里潮气重,洞內气味不太好,我怕你闻著难受,就想著用檀香熏一熏。你觉得呛,那我拿远点。”
他很配合地將香炉往桌子另一头推推。
见我迟迟没有接他那碗安神羹,他脸色变了变,片刻,竟急不可耐地拿起瓷勺在汤羹里搅了搅,亲自动手,舀起一勺银耳羹要餵我:“来,鸞镜,尝一口,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垂目瞧了眼他餵过来的东西,更加確定他不安好心。
这么急,我偏要他抓耳挠腮。
“谢妄楼,你和宋花枝勾结在一起了,对么?”我冷冷问。
他举著瓷勺的手果断狠狠一颤,被我说中真相,瘦巴巴没几两肉的老脸瞬间变成土灰色。
也许是知道,我能这样问就肯定是有了实证,他再反驳也无用。
也许,是他觉得现在我在他的地盘,就算我再怎么折腾,也只能任他拿捏。
就算我发现他和宋花枝有勾结,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因此,他这次並没有解释。
而是佯作什么也没听见,再次弯起唇角,一味地要拿银耳羹灌死我:“再不吃,就凉了。听话,鸞镜,吃完,我告诉你答案。”
我不领情地抬手挥开他送来的银耳羹,强压怒火咬牙沉声道:“是你唤醒了雪仙体內的黑蛟,是你害死了雪仙!”
勺子里的银耳羹泼了一桌子,他拿著瓷勺的手顿在半空。
但他却没有发火,耐著性子放下瓷碗,从袖中掏出手帕,简单擦去桌上的汤羹,最后將擦桌子的手帕隨手扔地上。
“是,那天早晨,本王在雪蛟逼出內丹给李银杏解尸毒时,偷袭雪蛟,用宋花枝给本王的一口魔气,重伤了雪蛟。
虽然李银杏体內有魔息,但如果没有本王那一掌,雪蛟用他的內丹给李银杏解毒,能解李银杏体內三分之二的尸毒,保李银杏等到李忘尘从师门求取到仙药救命,还是可以的。
然而,本王那一掌下去,不但令他解毒的法力中断,还让李银杏体內的毒,传进了他体內。
本王打进他体中的魔息,更增强了黑蛟的力量。
他啊,白白损了颗內丹,救人没救成,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本王增强了黑蛟的力量后,不用本王再动手,黑蛟自己就会拼命与雪蛟抗衡,爭夺身体支配权。
不过,本王的本意,也不是想让他死。
本王只是打算唤醒黑蛟,让黑蛟重见天日。
谁知雪蛟对华桑大帝那么忠心,寧愿自毁元神,自断心脉与黑蛟同归於尽,也不肯放黑蛟出来对付华桑大帝。”
他轻描淡写说著真相,仿佛就算將这些齷齪手段全都坦白了,也不会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谢妄楼!”
我愤怒拍桌站起,却在起身那一刻,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重心:
“雪仙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联手宋花枝先从他开刀!”
谢妄楼不屑地冷笑一声:
“是啊,他是和本王无冤无仇。宋花枝愿意帮本王对付他,是想借黑蛟的力,让自己在面对华桑大帝和你时,更多一分胜算。
而本王拿他开刀,是因为,本王深知自己现在不是华桑大帝的对手,所以,本王就让华桑大帝最好的兄弟,亲手杀了华桑大帝!
本王的目的,从来都只是利用黑蛟,除了那条该死的青蛇!”
“原来,你想杀的人,是青漓。”我气到喘息急促,双手撑著桌子心痛如绞道:“你只是想利用黑蛟杀青漓,却生生逼死了银杏和雪仙!谢妄楼,雪仙在穆王地宫时,可是出手救过你!”
谢妄楼平静抬起青灰色深眸,仍旧嗤之以鼻:
“你知道了?是,雪蛟是在地宫机关下,误打误撞救了本王一命,但是,他那点小恩,並不值得本王放弃自己的计划。”
“那晚,你是故意一掌劈在雪仙背上的,对么?”我紧攥双手,目光死死盯著他,恨不能用眼神將他千刀万剐了。
他现在也不装了,挥了挥袖子,双手自然搭在膝上,
“对,是故意的,为了打探雪蛟的虚实。
鸞镜你知道么,本王那时候发现青蛇把脊骨还给雪蛟后,心里简直开心极了!
青漓蛇尊,青蛇,呵,那个蠢货,为了保住雪蛟的命,雪蛟的修为,还真愿意鋌而走险把脊骨还给雪蛟。
本王当时就在想,等黑蛟彻底抢来了雪蛟的身体,定也能功力大增,与本王联手,杀到那条该死的青蛇,绰绰有余。
可惜,本王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条该死的青蛇竟是华桑大帝。
不过无妨,以黑蛟与他之间的仇怨之深,就算他是华桑大帝,黑蛟也绝对会与他、不死不休。
李银杏毒发,雪蛟逼出內丹,碎掉內丹,都只是本王为了唤出黑蛟,设的连环局。
奈何,本王也没想到雪蛟如此有胆气,为了帮青蛇除掉黑蛟,竟不惜搭上自己与挚爱的性命!还真是,蠢得可以!”
“那天,你又是怎么进入穆王地宫的?”我咬牙追问。
他看了我一眼,冷笑笑,却没回答。
我苦笑出声:“是因为我,你才生出想要青漓性命的恶念,是么?”
谢妄楼淡定的重新端起那碗银耳羹,勺子碰撞瓷碗的清脆叮叮声在寂冷的狐狸洞內,清晰刺耳:“怪只怪,他非要和本王抢!娘娘啊,你只能是本王的。”
说著,他忽然站起身,伸手一把掐住我的下巴,眼神犀锐偏执,表情因怨恨而扭曲变形,端起银耳羹就要往我嘴里灌:“来,喝了这碗银耳羹,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喝!”
我反抗得厉害,伸手再次推开瓷碗,下巴被他掐得酸痛,脑袋不能动,只能惊恐地瞪大双眼厉声斥问他:
“这银耳羹里被你加了什么,你为什么偏要逼我喝!还有……”
我说著说著就喘不上气,无助地捂著心口痛苦质问:
“我为什么,会喘不上气!我的法力、为什么使不出来。谢妄楼,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妄楼端稳银耳羹,见状却挑眉开怀笑出声:“使不出法力,就对了。”
瞟见我的下頜已经被他捏出了红痕,他立马又心疼的鬆开我下巴,任我腿上一软跌坐回去。
男人的手轻轻抚在我脸颊上,他在我腿前蹲下身,望著我这张脸,如痴如醉:
“你们不是好奇,本王那天明明没和你们一起进地宫,后来,又是怎么出现在地宫內的吗?
娘娘,鸞镜……狐儿告诉你,那天狐儿原本是想跟在你们身后偷偷进去,寻时机,对付那条青蛇,和雪蛟的。
可地宫大门关闭得太快,狐儿没跟上。
就在狐儿以为狐儿要错失良机了,地宫大门,突然自己开了,是周穆王,主动放狐儿进去的。”
“周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