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繁琐事务
待一眾官员领命而出,阎晋卿、李昉、花穠、冯声这几个萧弈的心腹却留了下来。
自是因为有事要私下商议。
可还有一人也不走,是申师厚。
眾人同时转目光看去,申师厚脸皮颇厚,也不觉得尷尬,笑著一拱手,道:“萧使君,你还未给我安排差事。”
萧弈是故意不差遣申师厚的,因觉得此人油腔滑调,办事靠不住,还得再观察观察。
“是这样,王相公亲自安排你来,想必你才干不凡,我打算虚左以待,凡事多向你请教。”
申师厚躬身应道:“使君言重了,凡有驱使之处,老夫必竭诚以告,然则转运使司初开,百务待举,正是用人之际,老夫也愿领一职,效奔走之劳,万万不敢以閒散自处啊。”
既然他主动请命,萧弈也不便拒绝,问道:“你觉得自己適合怎样的差遣?”
申师厚眼珠略略转动,道:“不瞒使君,老夫在南北商路上都有些故旧往来,招募商贾之事,当可效力,唉,商贾之辈多狡黠重利,阎晋卿为人实在,恐难以周旋其间,这种铁必较、磨牙斗舌的勾当,还是老夫这种脸皮糙些的来应对妥些。”
萧弈道:“既然如此,你辅佐阎晋卿行事。”
申师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还要屈居於阎晋卿之下。
可他也没发作,挠了挠下巴,笑了一下,道:“卑职领命,对了,日前已有数家商號听闻风声,先与老夫通了气,老夫即刻前去铺排。”
“哦?也可。”
申师厚这才退下。
萧弈吩咐花穠、冯声替他核验整理文书,让李昉在旁指导。
他则先带阎晋卿到官说话。
“郎君了得啊。”
门一关上,阎晋卿立即拱手笑道:“自楚地归来,我一直担心郎君受陛下猜忌,岂料今日,翻掌为云,覆手成雨,真教我嘆服。
“事都还没铺开,別高兴太早。”萧弈道:“但这確实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阎晋卿会意,正色道:“郎君儘管吩咐。”
萧弈道:“先说说你家的產业。”
“是,我族中有阎氏商號,以布帛、盐、粮为业,根基在絳州、解州一带,原在河东商帮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
萧弈道:“若让阎氏商號出面承运军粮,如何?”
“能有机会为郎君效力,族中必然欣喜。”
“我希望能互利互惠,运粮,换盐引,阎氏商號想必也不亏?”
阎晋卿道:“如此分一杯羹的机会,自是求之不得,粮食的生意隨时都可做,盐引却不是说有就有的。”
“现在阎氏商號能筹出多少石粮食?”
“今年的秋粮还未收,若能容商號筹措些时日,大概能从沿途诸州县筹措出八千石来。”
萧弈打算以筹纳法筹出第一批军粮二十万石,阎氏商行若能一趟运达八千石,哪怕扣除损耗,也是不少的数目。
更重要的是,趟出成功的经验,可迅速消除其他商贾的顾虑,吸引商贾踊跃效仿,事情就好办了。
“需筹措多久?”
“若有半月之期,当十拿九稳。”
“五日。”萧弈道:“五日內筹集八千石粮食起运,为我提振士气,如何?”
阎晋卿也知此事的利处,咬了咬牙,道:“我会勒令商行五日內完成。”
萧弈又道:“运力呢?可有问题?”
阎晋卿道:“阎家商行有马车三百余辆、驼队二十余支,常年僱车夫、护卫、管事超五百人。当比朝廷徵召民夫运粮更快。”
“损耗呢?”
“我们在洛阳、陕州、絳州、闻喜、晋州皆有货栈,可就地归集粮草、临时储存,商队熟悉中条山、黄河渡路况,损耗当能比朝廷自运减少大概三成,只是————”
“只是什么?”
“往日道路安定,运送货物也常遇山贼水匪,眼下河东战火將临,运大量粮草,一旦遇到河东、契丹游骑袭扰,那便毫无抵御之力啊。”
萧弈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安排兵马沿途戍防。”
阎晋卿道:“若如此,筹集粮草、装载马车、沿途布防,十余日內,第一趟粮草便可起行。”
“不,这些都可以同时进行,爭取六七日便出发。”
“那我这便去安排。”
“还有募商之事,莫忘了。”
“是。”
阎晋卿擦了擦额头的汗,匆匆而去。
任务虽艰苦,这是有利可图的好生意,故而萧弈先交给自己人。
回到堂上,李昉、花穠、冯声还在处理文书,萧弈则铺开地图,將他们召到地图前。
“六七日之內,也许就有一支商队运送八千石粮食启程,沿途的戍防,现在就得安排。”
花穠推了推眼镜,道:“我去找熟悉路线的老嚮导来。”
李昉道:“不必了。”
说罢,他接过萧弈手中的棍子,指点著地图,侃侃而谈。
“从开封至晋州全程近千里,有两条路线,一则,漕运转陆运,运量大、损耗低,適宜大批粮草,由汴河漕运转黄河漕运至陕州,从龙门渡走陆运,经闻喜、曲沃而至晋州。其中,闻喜、曲沃这一段,多山地,为易被袭扰的险段。”
萧弈没想到李昉还真懂,问道:“第二条路线呢?”
李昉道:“是陆路,经陈留、杞县、睢阳、河南府,在平陆渡过黄河,经中条山,由夏县、闻喜至晋州。”
萧弈沉吟道:“汴河、黄河漕运尚有淤堵之处,况且船只徵调尚需时日,第一趟粮食若走陆运,可行?”
“可行,但中条山段多崎嶇,视野狭窄,易遭伏击,是安防重中之重。
萧弈道:“需有多少兵马沿途戍防?我不是单指这第一趟粮,而是整个转运计划的布防。”
李昉道:“未实地看过,我只能算个大致数目。
萧弈道:“眼下我只要心中有数即可。”
“好,要防的不仅是河东、契丹游骑,还有山贼水匪流寇,如此,黄河各个码头渡口、中条山陆道、闻喜至曲沃段、晋州城外交割仓,皆需设屯堡。禁军为主、地方镇兵为辅,排查伏兵、抵御偽汉游骑袭扰,接应过往商队粮车。每屯各驻一都,定点警戒,镇兵二都,机动驰援。此外,每三十里设一哨,每哨五人,负责日常巡护、传递敌情,驛站或中转仓值守,每处驻十至二十人,负责看守临时储粮,配合粮车休整安保,避免粮米被盗————”
李昉胸有丘壑,侃侃而谈,末了,终於给了萧弈一个大概的数目。
“禁军两千人,镇兵则得看各州县如何抽调。”
萧弈道:“如此,我先调动三千禁军。”
李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萧弈笑了笑,这是个可以藉机掌握兵权、巩固军中威望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行事雷厉风行,正要去办,李昉却拦了他一下,问道:“你打算如何调兵?”
“自是去禁军大衙。”
“既任都转运使,如何不知行使大权?”
萧弈道:“何意?”
“行营都转运使有战时调度权,写个申牒,派人去请调令便是。”李回头一看,指向冯声,道:“字还行,你来写。”
“是。”
冯声忙坐下提笔,却又愕然。
李昉道:“寒门子,死读书,为官的章程都不懂。”
冯声羞愧,道:“还请先生赐教。”
“先写调兵事由,大战在即,粮运命脉需禁军戍防;再写调兵时限,自兵马开赴起至粮运收尾为止,约百余日;此外是权责划定,转运司供给粮草、衣物、
军械耗材,不占禁军军需,驻点营房由沿途州县筹备,所调禁军听行营都转运使节制,专司护送,遇战事则协同作战————”
一封申牒写罢,萧弈拿起他的大印一盖,签上名,又在封上標了加急字样,遣人送到王峻处。
身居要位就是不一样,仅仅过了一个时辰,牙兵就带回了带著枢密院大印、
枢密使籤押的调兵勘合与禁军札令。
再一看,上面写的是允转运使司调动两千禁军。
“如何是两千?”
“枢密院自然会算。”李昉淡淡道,“也看得明了你的心思。”
萧弈道:“安知不是我要三千,给两千。倘若我只要两千,老杀才或只给一千。”
“莫欺朝中无人,王相公掛帅河东,岂会在这等事上为难你。”
萧弈仔细一看,札令上的禁军番號却是空的,该是让他自己选要抽调哪支兵马。
略一思量,他决定挑高怀德所部。
即然要抽调,就要最强的。
虽说如今高怀德更亲近郭荣,可正是如此,他更该將对方拉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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