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班底
“竖子!你还把老夫放在眼里吗?!”
甫一见面,王峻又发了火。
萧弈並不好奇到底又哪里惹王峻生气了,反正不管怎样,这老杀才都不满意。
“举荐李荣任昭义军节度使,这是你该做的事吗?”
萧弈讶异是这件事,问道:“莫非王相公有別的人选?”
王峻摇了摇头,並不答话。
萧弈遂懂了,王峻不是认为人选不好,而是应该留给他来举荐。
惯的。
敷衍了几句,好不容易,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王峻走到地图前,隨意指点著,道:“漕粮北上,不外澶、陕二途,今郭荣驻节澶州,纵有爭储之心,以他为人,断不至误军国大事。我所虑著,唯陕州李洪信,此人向来跋扈难驯。”
萧弈一看地图便知,陕州卡在关中与洛梁之间,一旦河东有变,这个位置就太重要了。
他附和道:“不错,李洪信乃亡汉之姻亲,不可不防。”
“今陛下更易诸镇,独未动此人。”王峻冷冷道:“此番河东用兵,正可借势削其权柄,你督促粮草,正可先往陕州探其虚实,为老夫铺排一二。”
“是,王相公放心。
说来,萧弈与李洪信的关係可比与王峻要近得多。
王峻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道:“你既任了行营都转运使,帐下岂能无得力臂助,老夫为你举荐一人。”
“多谢王相公。”
很快,有下人引著一个男子入內,五十岁左右年纪,竟还保留著风流倜儻的味道,看得出年轻时仪表堂堂,穿著也很得体,见人未语先笑,只是有些过於殷勤了。
此人趋步近前,躬身笑道:“恭贺相公荣膺帅印,以相公之神武雄略,代天伐罪,那河东刘崇鼠辈闻风丧胆尚且不及,岂有不束手请降?此真社稷之福,万民之幸也!”
“莫说没用的。”
王峻摆了摆手,態度寻常,显得与来人很熟稔自然,隨口向萧郎引见。
“申师厚,与老夫乃同乡故友,才干多少有些————这就是萧弈,陛下刚任命的行营都转运使,你到他麾下任个监仓。”
监仓並非要职,相比於能力,更重要的是人品。
萧弈明显看到申师厚眼中迅速拂过一丝失望之色,很快,被笑容取代,郑重一揖道:“必为相公与萧郎效死!”
仅这片刻相处,萧弈就感受到申师厚不太靠得住。
如何判断的?有本事的人,脾气往往硬。比如,薛居中並非不识大体,屈居萧弈手下就不太高兴;申师厚一味献媚討好,看著就不像有能耐的样子。
想必王峻心里门清,派这么一个人来,就是监视著萧弈。
出了枢密院,天已经黑了。
申师厚一揖礼,笑道:“萧郎慢走,卑职便先告辞了,之后但有驱驰,必赴汤蹈火。”
萧弈微微一笑,道:“慢走。”
想到薛居正说过,要到转运使司安排各司属官,萧弈决定过去看看。
他既不派人过去通知,也不带属僚,独自驱马到了城西转运使司,只见衙门檐下掛著两个灯笼,门还开著,里面犹有人正在当值。
石阶上,一个老役吏正扫地。
“找谁?”
萧弈拿出王峻给的公文,“我是王相公派遣的监仓,刚调到转运使司,前来报备的。”
“进去吧。”
老役吏也不查验,继续扫地。
萧弈心道,粮草转运事关重大,来日若还这般疏忽,未免太容易被河东细作打探到情报。
这一点就得仔细整顿。
再往里走,过了前院,见三名文官装束的官员带著六七个吏员正抱著许多文书。
三名官员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者双手空空,背著手悠閒渡步,另两人提著灯笼,揽著文书,颇显匆忙。
“向判官,你帮忙提个灯笼如何?”
“不。”
悠閒踱步的高大官员侃侃道:“天已黑了,换作平常,我早已下值,此时不走,已是给薛使君面子。”
“呵,只盼到了堂前,你亦是如此作態。”
“那有何难?”
“向判官,大战在即,何必还摆这种谱?”
萧弈见那两个官员身材消瘦,犹抱著沉重的册子,身后小吏也没手帮忙,上前接过他们手中灯笼。
“两位上官,这些是要送到何处?”
“你是?观你气度,想必也是刚调到转运使司的官员?好生年轻。”
“是。”
“原先是哪个衙门的?我却不曾见过你。”
萧弈道:“我刚从南方州县入京,两位上官呢?”
“崔颂,字敦美,偃师人氏,相门子,原任右补闕,今日转调为转运巡官。”
“王赞,字景扬,观城人氏,原为开封府小吏,补为孔目官。”
“原来是崔巡官,王孔目,有礼了。”萧弈看向前方那魁梧高大的一人,问道:“这位呢?”
“向训。”
只给了两个字,掷地有声,很了不起的样子。
萧弈没听过这名字,只好问道:“不知向判官尊姓大名?”
“你竟不认得我?”
“是我孤陋寡闻了。”
崔颂道:“向训,字星民,怀州名士,乃陛下之心腹,在朝中甚有才名。”
萧弈有些诧异,暗忖自己小半年只进过一次宫,都不认得郭威身边的心腹名士了。
“失敬,敢问向判官原在何处任职?”
“宫苑使。”
“原来如此。”
原来是个閒职,怪不得萧弈没听说过。
这个向训,大概在低阶官员中颇有名气。
崔颂道:“你们莫在意,向判官一向心高气傲,他是两朝的从龙功臣。”
“是吗?愿闻其详。”
向训终於愿意开口与萧弈说话了,道:“我弱冠之年,汉祖还未起家,我便前往投靠了,中途遇盗,见我相貌雄伟,认为我是富家子弟,欲劫我,呵,我行至石会关,杀所乘之驴,买酒招揽豪杰一同至太原。”
“好!”
向训傲然,道:“至太原,我献策於汉祖,请他驱兵中原,可惜,汉祖不纳,我遂拜在当今天子门下。”
萧弈暗自点头,此人確实有眼光,可之前一直没见过。
“想必,向判官年初是在鄴都留守吧?”
“不错。”向训道:“你如何知晓?”
萧弈道:“以向判官之才,若隨陛下南征,又岂止一宫苑使。”
“那是自然。”向训道:“但留在大郎身边,自然更好。”
“为何?”
“我有我的眼光。”
崔颂忽然激动起来,道:“向判官,你也景仰大郎?”
“不错。”
“我与王兄本也打算到澶州赴任。”
“是!大郎待我有知遇之恩。”王赞道:“我正是大郎举荐为官,原该到澶州任署右职,今日被临时调过来。”
崔颂道:“大郎想保举我为镇寧军观察判官,可惜也是临时被调到转运使司”
。
萧弈见他们纷纷显出遗憾之色,问道:“三位似乎不太乐意被抽调过来?”
崔颂敛容正色,道:“报效朝廷,自当竭诚。不过是————我私心所愿,更盼赴澶州任事,以展平生所学。”
“为何?”
崔颂与王赞对视一眼,並不答话。
向训淡淡一笑,道:“自是希望到大郎麾下效力,而非屈居於萧弈。”
萧弈道:“皆是为国效力,有何不同?”
“区別可大了,郭大郎慧眼识才,於我等皆有赏识之恩;至於萧弈,不过泛泛之辈。”
“向判官,慎言————”
“有何不敢说的?”向训不屑道:“便是那萧弈当面,我也不惧。”
萧弈道:“可我听说,萧转运使此前在楚地做得不错。”
向训振袖道:“凡事须亲目见、亲耳闻,岂可道听途说?纵使楚地有成,湘潭之法焉能移於河东水土?诸位难道真就心服不成?”
说话间,四人已到了大堂。
薛居正还在整理名册,抬起头来,错愕道:“萧使君,你竟也来了?怎不派人说一声?”
萧弈摆了摆手,道:“与王相公交接了文书,我先送过来。”
“见过使君!”
崔颂、王赞脸色瞬变,连忙行礼。
再看向训,脸色变得颇难看,不是惶恐,而是一种倒了大霉的自怨自艾,似乎是委屈。
“原来是萧使君。”
向训嘴角扬起一丝自嘲,道:“使君好雅兴,微服打趣下官,下官出言不逊,甘愿受罚。”
他语气是在埋怨萧弈不讲官场规矩。
萧弈却是轻鬆地笑海笑,道:“向判官不必如此,不过几句戏言,我没放在心上。”
向训神色依旧沉鬱,道:“使君好肚量。”
萧弈道:“我今日见海李司使,他有一句话让我从感触,凡议政之际,首发詰难者,未必是敌,或能成最坚实的支奔者”,向判官,我希望有朝一日得到你的支奔。”
说著,他很坦诚地看著向训。
向训一愣,似有触毫。
萧弈转向眾人,朗声道:“诸君皆知我方从楚地归来。我出使之前,朝廷正行抑佛之策,当时我从担忧阻力重重。然,此番回京所见,抑佛之举竟推行甚顺,何以?盖因我大周官员皆务实肯干、恪尽职守、行事高效!此乃社稷之幸、
万举之福,今河弯战事迫在眉睫,正值国家存亡之秋,我有幸,与诸君共事,只殿能同心戮力,共赴时艰。”
这番话並不精妙,但诚恳。
萧弈顿海顿,道:“我並非打算用言语收买诸君,而是表示我的诚意,我今日进这衙门,是真心实意希望与诸君尽心蔬事。诚意既给过海,在此之后,若有人不遵號令,耽误政务,那我也唯有公事公办,都明白海?”
“是!”
眾人纷纷郑重应喏。
不论人心齐不齐,这就是萧弈眼下的转运使司班底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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