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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瀏阳河
    第172章 瀏阳河
    驛馆外杀声震天。
    萧弈道:“將军看到了,马希崇敢借佛门杀我,来日必暗算將军啊。”
    “不必你说。”徐威道:“我保护你们突围。”
    “突围伤亡必大,请將军先走,带兵来救我。”
    “好。”
    萧弈临窗看去,见那些人並不攻进来,而是封堵大门,架薪堆柴,是想放火。
    徐威过去喝止,非但喝止不住,反而差点被乱民所杀,在牙將保护下,险险突围,纵马而去。
    萧弈则立即將人都召集到了中庭。
    “把屋子拆了,隔离火势,提井水————”
    “使君,万一徐威不来救我们怎么办?不如杀出去。”
    “他若背叛我们,仅凭我们数十人,杀得出楚国吗?快,动手。”
    “喏!”
    眾人齐力,开始猛拆驛馆。
    趁著火势还没起,先把中庭附近的易燃物远远丟开。
    张满屯甚至劈倒了两根柱子,將一座小阁轰然拆倒。
    “嗖嗖嗖。”
    火箭射来,点燃了驛馆中的纸窗、门帘,烟雾呛鼻。
    “捂住口鼻!”
    萧弈看著烟雾被风吹的方向,心想,若到最后徐威还不来救,就只能突围了,但不知要死多少手下。
    自从灭佛,他已两次陷入火攻,其实心里头也觉有点玄乎。
    时间一点点过去。
    萧弈趁得空,把一切安排与李昉说了。
    烟雾愈浓,被呛得难熬。
    正觉熬不住了,准备下令突围,外面传来了怒吼声。
    “灭火!救人!”
    “给我杀了他们!”
    隨著密集的脚步声与盔甲鏗鏘,萧弈终於在浓烟中见到了徐威麾下兵马。
    好在,及时劝说了徐威,否则真要被马希崇暗算。
    这仇必须报。
    “咳咳咳————”
    萧弈死里逃生,才出驛馆,见外面已杀得血流成河。
    徐威摩下兵马无情地斩杀敌人,也包括那些被利用的僧侣、信眾。
    乱世人如狗,他亦救不了他们,反而摆出冷峻肃杀的表情。
    “你们好大的胆子!”
    萧弈一指徐威,当街怒叱,道:“连堂堂大周使节也敢杀,辱大周国威,真当一条长江拦得住大周铁骑?!”
    徐威先是怔了怔,反应过来,连忙翻身下马,在眾兵士面前,行了一礼。
    “使君恕罪,此事必有奸人主使,我必给大周一个交代。”
    “给我查!两日之內,查不出该由谁来担责,休怪陛下发怒,夷平潭州!”
    “是————护送使君回衙,其余人,给我捉住他们,仔细审问,是谁欲挑起边衅?!”
    “喏!”
    萧弈第一时间安排阎晋卿、李昉带人回船,去朗州册封刘言,只留下张满屯护卫左右。
    “使君,你————”
    “都別多嘴,速请刘言出兵潭州才是正经。”
    “喏。”
    夕阳落下,天已经黑了。
    萧弈却坚持让他们连夜就出发,亲自送到码头,眼看著商船扬帆起航,顺湘江而下。
    甲板上的一点火光消失在夜色尽头。
    萧弈长舒一口气,一路冷著脸,被护送到徐威的军衙。
    他有许多话要对徐威说,但当夜並未再见到徐威。
    次日中午,徐威才赶来见他。
    “萧使君,查到主使者了。”
    “谁?!”
    “刘光辅、范守牧,皆是留后身边心腹。”
    萧弈好生失望,嫌徐威做事还是不够狠辣。
    这时候,就应该直接申明马希崇的罪状,让將士们都知道他的志向,再许诺封赏。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动手。
    “动手吧。
    “”
    “岳州————”
    “別管岳州了。”萧弈道:“先杀马希崇,控制了潭州,我们才有与南唐討价还价的资格。楚国国主换得这么快,你没造反的经验吗?”
    “换得虽快,都是马氏兄弟自相残杀。”
    “听我的,立即杀马希崇,刻不容缓。”
    “好。”徐威道:“我去收买诸將。”
    “你要多久?”
    “三天,最快两天。”
    “来不及了,只调你的牙兵、心腹,明日就动手,再给我们两匹好马,两副好甲,一根长刀,一柄长枪,一张八斤短弓,免得你的人优柔寡断。”
    耐著性子,又等了一天,徐威仓促集结了千余心腹。
    甲冑也给萧弈备好了。
    他先从行囊中拿出一套细麻穿上,才在外面套上楚军军袍。
    “铁牙,你也先把这个穿上。”
    “將军,天又不冷。”
    萧弈低声道:“万一徐威不能成事,我们去朗州。”
    “嘿,俺懂了。难怪將军就带俺,带旁人,肯定拖后腿。”
    “那你千万別拖我后腿。”
    穿戴好盔甲,两人到军衙大堂,铺开地图,擬定计划。
    萧弈见要攻克的地方很多,且分得很散,不由皱眉。
    “楚王宫、马希崇府邸、四面城门、码头,这都是必须拿下的地方————等等,楚王宫之外,还有武安军节度府。”
    “是,马希萼不理政,凡事由马希崇、彭师暠在节度府处置。”
    “多少兵力能拿下?”
    “至少需三百人。”
    萧弈道:“你亲自去,带两人,分派其他人拿下城门、码头、王宫,给我百人,我来杀马希崇。”
    “好。”
    一切计定,萧弈、张满屯翻身上马,径直到那一百楚兵面前。
    “知道我是谁吗?!”
    “大周使节。”
    “眼皮子太浅,我辅佐陛下六日从鄴都杀入汴京,破滑州、斩名將、取开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萧弈说著,见一个兵士发出嗤笑,二话不说,张弓搭箭。
    “嗖。”
    一箭射出,正中那兵士头盔上的缨络。
    “鐺。”
    头盔掉落在地,那兵士骇然,捂著头跪下。
    萧弈冷著脸,道:“我只警告一次,再敢有轻慢我者,杀无赦。”
    张满屯適时怒喝道:“听到没有?!”
    “听到了!”
    “今夜,杀马希崇,扶徐將军登王位,与诸君共取富贵,人人高官厚禄,你等可愿取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愿效使君杀贼!”
    “出发!”
    策马出衙,直扑马希崇的府邸,据探子稟报,马希崇就在府中。
    赶到,派人守住各个门,萧弈二话不说,射杀两个守门的牙兵,径直衝杀进去。
    但局面不对。
    前院遇到的反抗很少,守护的人数远远少於马希崇的牙兵数量。
    “使君,马希崇不在府中。”
    “探,他去哪了。”
    “使君,北——————北街————”
    “追!”
    萧弈也听到了北街传来的动静,当即率兵追了过去。
    这已经不是能否杀马希崇的问题了,不能让马希崇逃到唐军之中请援,万一让南唐灭了楚国,他不仅差事办砸,恐怕连离开都难。
    赶到北街,只见马希崇的牙兵正与徐威派到北门的兵马巷战。
    萧弈挥师而上,从背后痛击马希崇。
    然而,没见到马希崇,也未见到刘光辅。
    “人呢?!”
    “呸。”
    萧弈长枪刺出,在一个牙將伤口中搅动,再次问道:“马希崇呢?”
    “东————东码头。”
    “还想骗我?他不从北面走岳州,往东做甚?”
    “没骗————没骗使君啊。
    萧弈心念一动,想到一事。
    边镐就驻扎在袁州,离潭州不过五百里。
    “走!”
    快步疾驰,赶到东码头。
    夕阳照得瀏阳河波光粼粼,只见一条小船快要消失在视线之中。
    “將军?怎么办?”
    萧弈皱眉思量,见那小船是逆流而上,当即道:“追!”
    “追!”
    马蹄噠噠作响,溅起河畔的泥水。
    萧弈仗著骑术高超,沿著河北岸的小路追去,一点点拉近与小船的距离。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前方河流分岔,小船转向南边的支流,反而离他远了。
    他当即拿出短弓,张弓搭箭。
    “嗖。”
    正中一名船夫。
    小船失去平衡,在河面打转。
    萧弈继续策马,奔向前方的小桥,试图绕到小船前面。
    “萧弈,你发甚疯?!”
    马希崇的声音从船舱中传来。
    “楚国之事,与你何干?为何咬著我不放?!”
    “我为大周使节,敢杀我,必诛!”
    “好,我错了,劝你別再追了,我已传信边镐,请他率军助我平叛,你快逃吧。”
    “你先死,我自会离开。”
    “!冥顽不化。”
    萧弈赶到桥上,见两个牙兵出了船舱,一个正在操桨,一个正在扬帆。
    风向变了。
    萧弈感受著风向,张弓,於最后一缕天光当中,放弦,“嗖”地射杀一个牙兵。
    “萧使君,我求你了。”马希崇有些怕了,喊道:“放过我吧,都是刘光辅怂恿我的,你该去杀他。”
    萧弈再次搭弓。
    然而,只瞄了片刻,天彻底黑了下来。
    “嗖。”
    没听到落水声,这一箭大概没有射准。
    “哈哈哈。”
    马希崇的声音瞬间远了许多。
    “萧弈,直你娘,看到了吗?天助我也!哈哈————你死定了,岳州已封赏,待我率大军归来,我剥了你的皮,哈哈,追啊,傻鸟!”
    小路漆黑,马匹跑不快了。
    只有河面上还有一点水光。
    萧弈立即解甲,脱到一半,张满屯才赶上来。
    “你们追。”
    “將军,你————”
    “给我沿河追。”
    “喏!”
    萧弈把军袍解了,把靴子也脱了。
    把匕首揣好,掬了几捧河水浇了下身体,跃入水中。
    今日是三月初五,瀏阳河的水不算太冷,还很乾净。
    萧弈许久没有游泳,先適应了一下,之后,如灵活的鱼儿一般,缀著小船游了过去。
    这时候风大,推著小船以很快的速度向东南方向而去。
    但萧弈並不著急。
    因为,瀏阳河弯过了九道湾。
    果不其然,很快,小船拐过一道大湾,不再顺风。
    水流也湍急了起来。
    萧弈灵巧地游了过去,伸手,攀住了船舷。
    此时,已能听到船舱里的对话声。
    “王上,驱狼吞虎易,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我能不知道吗?还不是全怪萧弈?若非他,王位我自能做稳,励精图治,何必倚仗唐军?”
    “让唐军杀他更好,让周、唐两国相斗,楚国反能喘息啊。”
    “我唆使僧眾杀他,本就打算栽给南唐,奈何被坏了好事啊。但无妨,我已写信给边镐,尽诉此人之险恶,边镐一至,必杀他————谁?!”
    萧弈听著,已攀上甲板,径直割开一个牙兵的喉咙。
    他扶住尸体,缓缓放下。
    然而船舱中的马希崇听到动静,推门而出,恰好与他对视了一眼。
    很难形容萧弈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什么,大概如见了鬼一般。
    “啊?!”
    “嘭。”
    舱门被关上,马希崇发了疯一般,在船舱中乱叫。
    “,他来了,来了————杀了他!你们快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