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眨眼天赋
有了阿虎砸碎马桶掏出手机这一前提。
叶伟信灵机一动。
在接下来的环节搞了点小恶趣味。
陆昊演的托尼正在卡座上,和“断水流大师兄”林国斌演的山哥聊天。
林国斌当初试镜时,曾和陆昊竞爭托尼这个角色,最后失败。
於是演了山哥这个毒贩配角。
阿虎粪坑掏完手机过来,托尼给山哥介绍:“这是我弟弟阿虎。”
接著山哥站起来,和阿虎二人握手。
在叶伟信新设计的桥段里,阿虎掏完粪坑,捡了手机,但却没洗手。
特写镜头里,他的右手还是湿淋淋、黏糊糊的,色泽复杂。
就这么直接和山哥握了手。
生怕观眾没留意到,还特意给林国斌设计了一句台词:“哇,你的手出这么多汗啊。”
因此,当几乎所有人都对陆昊设计的这段砸马桶剧情交口称讚,钦佩他的才思、大方与侠气时,唯独林国斌看他的眼神有些幽怨。
不过他这也是故意搞怪的。
作为成家班资深成员,老电影人,他很清楚这个桥段足够新鲜。
估计未来会被很多人模仿,也会被不少影迷反覆提及。
“哈哈,这段必成经典!”
吕良伟掐著雪茄,霸气十足,揽著陆昊的肩膀:“不错,托尼仔,这脑瓜子够灵,不愧是咱们家里的智囊。”
吕良伟是越南人,11岁才跟著父母来到香港。
或许是因为他自2001年开始就定居內地、融入度高的缘故,他给陆昊的感觉,比起在场的很多香港本地影人,亲切感更足。
少了那种潜藏著的观察和审视。
接下来轮到古添乐的戏份。
他可太“爽”了。
饰演臥底警察的他,潜伏在越南帮里,坐在环形卡座的正中央。
左边两个美女、右边两个美女全都黏在他身上。
几人一起玩著酒吧里常见的大话骰。
他演得极好。
一身流里流气的劲儿,又帅又坏,把四个夜店妹子勾得恨不得全贴在身上。
“古仔这些年进步好明显啊。”
远处的施南生目露讚赏。
黄百鸣也附和道:“是啊,现在看下来,中生代未来也只有他能挑大樑了。
再往下数,停锋、冠吸这两位也还不错。
但比起古仔的戏,还是差上一些。”
施南生思索片刻,突然提议:“既然古仔这么厉害,有没有可能多给他加些戏份,抬他一把?”
“什么意思?”黄百鸣问道。
施南生解释:“我看了整个剧本的设定。
感觉目前这部戏更像子丹和陆昊一正一邪的双雄对决。
我承认,陆昊非常有灵性,粤语说得好,长相气质没得挑,像个宝藏,有层出不穷的武器。
我不是针对他个人,只是作为监製,职责所在。
我还是担心他能不能撑得起这么重的戏份,观眾会不会为了他买票?”
顿了顿,继续说道:“光靠香江奇侠”这个名头毕竟太虚了。
而且你这是把警队的香江奇侠”当反派用,还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的噱头?
这种情况是把双刃剑,对有些人有效,对另一些人来说反而会反感。”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
可不可以在不改变整体结构的基础上,把古仔的戏份再优化一下。
从一正一邪的双雄对立,改成正派双雄”勇斗反派三兄弟”的双雄斗三狼”格局?
这样把不必要的风险分摊掉,会不会更好?”
黄百鸣沉默了。
他也认可施南生的想法很有道理,足够老成持重。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和叶伟信、尤其是甄梓丹的创作理念相悖。
叶伟信的想法早已体现在《破军》这个片名里。
平衡性不是他考虑的重点。
那种凌厉狂躁的气质、破坏一切的压迫感,以及招招见血、痛快淋漓的打斗,才是他认为这部戏最该有的东西。
而甄梓丹更是默默筹备了一年。
他就是想要正邪双雄一对一。
就想找一个“最猛的人”痛痛快快打一场。
重新证明香港功夫片的真正实力。
因此,黄百鸣儘管有些心动,但也知道这事不好办。
他只笑了笑,敷衍道:“看看再说吧。”
接下来是甄梓丹和古添乐的一场简单打戏。
这段戏发生在阿虎回来与林国斌握手之后:
渣哥用啤酒瓶砸了白人小哥,现场即將爆发衝突时,马军带著一队警员进来查身份证。
他理清衝突后,准备找老大渣哥追责。
这时古添乐从女人堆里站起来,拿著一瓶酒挡在渣哥面前。
作为越南帮三兄弟的跟班,他强势为大佬出头,声称瓶子是自己扔的。
还牛逼哄哄地挑衅甄梓丹,结果被甄梓丹两招制服,酒都喷了出来。
正式拍摄前。
甄梓丹和古添乐早已在甄家班基地把这段动作练得很熟。
所以现场双方都比较轻鬆,在场地上热身,適应性训练。
剧情原本设计的是瓶子敲头。
因此,道具组师傅便把刚做好的几个新鲜出炉的糖浆瓶子摆了上来。
许情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道具。
她之前接触过的內地剧组,大多用的是树脂瓶子。
树脂瓶子方便保存,不弄烂就能反覆使用。
但香港剧组说是为了环保,为了保留传统、让手艺人有口饭吃,始终坚持用糖浆瓶子。
主要也是因为糖浆瓶子便宜很多。
不过这种瓶子缺点很明显,不能放太久。
湿度大了就容易蔫,而且特別脆,一碰就碎。
许情兴冲冲地抄起一个,两眼发光:“这真是糖做的?是甜的吗?”
说著。
她以为这是之前玩过的那种有韧度的树脂瓶子,抄起来便往大理石桌沿上敲了一下。
“別啊!”
刚把道具端上来的严华立刻出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刚做好晾乾的糖浆瓶子“砰”地一下被敲碎。
瞬间炸裂开来。
旁边的吕良伟、释行宇在內的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立马转身、抱头、护住脸颊。
要知道,这种糖浆瓶子做得极薄。
虽不如玻璃锋利,在特別暴力的情况下,却也有一定的危险性。
这也是它慢慢不再在內地剧组被使用的原因之一。
瓶子一炸,许情当场懵了。
“啊”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乖乖等死。
但她却没感觉到疼痛,再睁开眼时,发现陆昊的一只手挡在她面前。
手背上还扎著两三片透明的“玻璃渣滓”。
“对不起,对不起陆昊!”
许情虽然人矫情,一身的公主病,但人不坏。
此刻又愧疚又无措,抓著陆昊的手,想拔碎片却不敢。
眼眶都急红了。
“放心,没有扎进去。”
陆昊说著,用左手中指、食指把手背上最大的一片“玻璃渣滓”拔了下来。
“真的欸,”
许情紧紧抱著他的手,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等看清碎片確实没扎深,只在手背上留下一个白点、戳破了点表层皮肤后,才鬆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拽下最小的一片碎片。
犹豫片刻后,放进嘴里,用舌尖扫了扫,眼睛瞬间亮了:“甜!真甜,真的是甜的!”
“这么喜欢吃,这个大的也给你。”
陆昊不由分说,把左手那片大的递了过去。
许情此时心绪不寧,又感动又愧疚,加上確实喜欢这加了玉米糖浆的甜味,张嘴就去咬。
陆昊故意往前多送了送。
她一个没留神,竟把他的两根手指也吞进了嘴里。
湿湿糯糯的温暖触感。
润润地裹著。
“呸呸呸!你往哪里塞?”
许情慌忙呸出来。
轻嗔薄怒地白了陆昊一眼。
心里气不过,左手气势汹汹地摁著他的手掌。
右手举得高高的,落下来时却速度越来越慢,轻轻挠了一下,才把他的手甩开。
细声嗔了句:“这坏傢伙。”
“我靠,真的假的?”
准备拍摄前,照例翻看监视器的喻亢突然惊道。
“老严!老严,快来看!真牛逼,不眨眼的!”
“什么东西啊?叫这么急?”
旁边的严华和谷垣健治赶紧凑到监视器前。
——
画面里,正是刚才糖浆瓶子炸裂的场景。
刚做好的糖浆瓶敲在大理石桌面边缘,“碎”的一声四散炸开。
周边的吕良伟、古添乐还有几个休息的群演,包括一向牛逼轰轰自称武林高手的释行宇。
要么紧急避让,要么下意识抬胳膊挡脸,要么紧紧闭上眼睛。
只有陆昊。
面对炸裂开来的飞碎渣滓,一脸淡定地把手伸到许情脸前。
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因为这是不小心没关机拍到的日常候场画面。
有周边其他人的慌乱铺垫。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岿然不动的冷静,反倒显得格外有视觉衝击力。
“快点开工了,看什么呢!”
甄梓丹黑著脸走过来。
他在片场一贯以要求苛刻脾气暴躁著称。
在他看来,平时大家是兄弟,片场必须严肃,不然团队没法带。
可他凑过来一看,也看得有些入神。
严华灵机一动:“丹哥,这个好啊!一会儿你跟古仔那场戏,他要是用瓶子k你头,你也別眨眼,整个逼格和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甄梓丹:“————"
“已经不k头了。”
谷垣健治解释,“为了不跟渣哥的戏重复,改成红酒泼脸了。”
“那不还差不多嘛!”喻亢大喇喇接话,“而且泼红酒更好,比起砸瓶子还容易做到!”
甄梓丹琢磨了一下画面,感觉確实挺有逼格的。
於是。
一场原本简单的红酒泼脸戏,硬生生拍了27条还没过。
毕竟人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就算做了再多心理准备,古添乐突然把酒甩过来时,他还是会下意识眨眼。
这是人体本能的自我保护。
因为一直僵持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红酒都泼了两瓶了,实在是比较奇怪。
片场里早传开了之前的小趣事。
所有人都清楚了甄梓丹这是在较什么劲。
最后,叶伟信实在看不下去,等到第29条拍出来,立马抢上前,眼睛一亮:“哎呀子丹,这调条好!眼睛在將眨未眨”之间,特別真实!既能体现马军的气势,又不会显得僵硬,太棒了,就用这条!”
黄百鸣也跟著附和:“对对对!这效果太完美了,比硬撑著不眨眼更生活化!”
甄梓丹看著监视器,最终鬆口:“————好,过了。”
心里有些小沮丧和小失落。
却也被激起了几分久违的澎湃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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