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宫,太后跪在蒲团上,她紧紧闭著眼,手中转动著佛珠。
过了一会,外面有宫人进来,也是太后用的人,“太后娘娘。”
太后睁开眼,看到竟然是刘嬤嬤,太后略有诧异,“张嬤嬤呢。”
“张嬤嬤这会还没回来,想必还在瑶凰殿外面等消息。咱们安排在瑶凰殿的那些宫女应该已经动手了。”
贴身宫女中蛊虫,不需要安排陌生人进入殿內,就能让瑶凰殿的人自相残杀。
而女子生產本就疼痛难忍,皇贵妃就算是被杀,惨叫出声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怪异的,这便是最好的掩盖。
太后在刘嬤嬤的搀扶下起来,“那些宫女是咱们的杀手鐧,她们不会防备。待到这些宫女发疯后,就会被蛊虫啃食而丧命,倒也不用担心她们成为把柄。”
“正是。”
太后坐下来,“一会你让人去打听一下,必须要確保那些宫女都死了。”
届时再由东西巷子百姓被屠杀的罪名,和瑶凰殿宫女暴毙,掀起一场天命不容此皇子的流言蜚语。
刘嬤嬤点头,“奴婢明白。”
看到刘嬤嬤神色凝重,太后开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太后娘娘,皇上出宫了,但是留了大批神武卫,咱们把那些剩余的势力派了出去,本来要趁机確保万无一失的刺杀皇贵妃的,可是好像被神武卫发现了。”
“你说什么?”
太后错愕,“神武卫都留下了?”
神武卫那是何人,歷代帝王的护身符,君沉御竟然把人手都留下了?
“糊涂!你们在神武卫看守的时候把人派过去,如何躲得过神武卫的眼睛。”
刘嬤嬤被呵斥,赶紧跪下,心想这不是太后您吩咐的吗,可是看到太后震怒,她也不敢说什么。
“太后娘娘息怒,那些人若是被神武卫抓住,必定会咬舌自尽,绝不敢攀扯您的。”
太后闭了闭眼,真是头疼的很,“月皇那边的消息如何了?”
“月皇驾崩!消息准確无误。”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有个確切的消息了!
看来她的那些亲卫们也要回京了。
华家已经倒了,派去刺杀月皇的那些亲卫是她最后的势力和支撑了,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温云眠已经生了这么久了,还没生出来,想必是要难產了。如今二皇子突然被突厥人生擒,也算是上天都在帮哀家。”
“现在整个皇宫里里外外都掌握在哀家手里,你立刻派人,趁著神武卫没有在瑶凰殿,把月皇驾崩的消息传过去。”
她这次生產经歷如此多的风波,能平安生下来才怪。
若是妇人生產时要难產,那最后这个消息,就是最致命的打击了。
她一定要让温云眠死在床上!
刘嬤嬤应声,“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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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要把人吞噬,乌云密布,温云眠双眼充血,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绝境了,那些宫女若是挣扎开,一定会杀了她。
蛊虫支撑著她们的身体,她们像是不知累,云漾她们拦不了多久的。
可是孩子——
温云眠想到了秦昭。
一声声的眠眠,像是她精疲力尽最后的力量和支撑。
她和秦昭同样期待这个孩子。
秦昭为了她,牺牲了那么多。
温云眠脸色灰白,头髮黏在脸上,她闭上眼,豆大的泪珠顺著眼角滚落下来。
距离送走孩子的时间已经接近了,月医他们一定在等著了,若是再晚一些,孩子一定会和她一样葬身在这里!
她意识不清,可是模糊中,是在天朝的宫城门,秦昭握著她的手,他说用他的死,换她登上后位……
是在北国的月宫,他將怀孕的她抱起来,那时候红烛闪烁,她笑容满面的在他怀中。
“眠眠,我好高兴……”
是在天朝偏僻宫道上,玉兰落在他肩上,她走过去,他就出现了。
是他缓缓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去贴近她的肚子。
他说,眠眠,大著胆子往前走,別回头,也別怕,我在你身后。
秦昭……
阿昭。
可不可以再出现在我面前一次……
我好想你……
温云眠下巴紧绷颤抖,她脖子上疼的青筋突起,涣散的眼睛慢慢坚定起来,她泪流不止,浸湿枕头……
这些细碎的念头犹如走马观,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的闪过,也像是在剎那间,凝聚成了她已经枯竭的力量,重新在荒芜之地绽开无尽的勇气……
她细白的手死死攥住锦被,身子僵直,嘴唇咬的出血!
散在四肢百骸的力气,终於找到了支点!
是她几乎以命换命的去生这个孩子。
双眸充血更重,眼角的青筋都已经悉数显现出来。
她弓起身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喊声,阵阵发颤,痛苦到了极致!
“啊——”
外面大雨瓢泼!
轰隆——
雷电照亮著宫墙!!
一声清脆啼哭声伴隨而至!!
温云眠力气耗尽,后仰著的身子像是骤然间泄力,重重跌在床上。
女医红著眼猛地的抬头,“娘娘!生了——”
云漾和云翡在压制宫女到力气耗尽绝望的那一刻,哀嚎哭出声!
女医赶紧將孩子抱到温云眠跟前,看到孩子的那一刻,血淋淋的,皱皱巴巴的,温云眠和他贴近的时候,无声流泪,她紧紧闭眼,睫毛颤抖,声音都是沙哑的。
“娘娘,是皇子!是小殿下。”
温云眠瞳孔渐渐涣散,她用尽全身力气去亲自己的孩子,他那样小,就在她的脸颊旁。
孩子扯著嗓子在哭,却在母亲贴近,感受到母亲眼角的泪水后,渐渐安静了下来,抽抽啼啼的哽咽,像是在回应。
“娘娘。”月医的出现像是及时雨,他推开后殿门,带著身后的人进来。
他们迅速跑过来,几乎瞬间摁住了宫女。
月医跑过来,迅速给温云眠诊脉,心脉受损,身体受了极大的创伤。
怎会这样!!
“娘娘!”
“安澜……”温云眠喃喃出生,声音哑的说不出话。
她曾看过一句话,极好。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孩子的小名就叫这个。
“我怕是等不到他了,把孩子交给他,告诉他,是我自愿生下孩子的,不要自责……好好活下去。”
温云眠脸色灰白,在月医颤抖著手接过孩子,却还要先替温云眠医治的时候,温云眠拒绝了。
“把孩子赶紧送走。”
宫里乱了,不走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信了君沉御的承诺,她把幽影卫都派出去了,救了他的百姓!
他却捨弃了她……
她已穷途末路了。
“娘娘若是出事,陛下会疯的!”月医红著眼不走,“让微臣先给娘娘医治!”
“走!”温云眠用尽力气推他,“快走,保护好他,快去找他父皇……”
月医咬牙,女医苍白著脸说,“师父,我来救娘娘,你快带著小殿下走。”
月医忍痛点头,“好!”
他將巫师准备好的假婴放下,是外人眼里的死胎,而后抱紧小殿下,迅速在线人的支援下离开。
月医带来的人留下了一些,迅速押送著宫女去温泉池。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闯进来,“不好了,月皇驾崩了!”
那一瞬间,听见温云眠耳中,犹如冰山崩裂,无声泣血!
带血的玉佩被丟进来。
是秦昭贴身戴的玉佩。
女医瞬间看向温云眠,温云眠已经不会说话了,浑身发抖的看著玉佩。
“娘娘!”
女医几乎顷刻间扑过来,用力的去拍温云眠的后背,“娘娘,娘娘你说话,娘娘你別嚇微臣——”
女医拿出银针就要给她施针,人还没动,温云眠脸色骤然一变。
“噗——”大口的血从温云眠口中吐出来,她人如纸片般直接摔在了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