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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很累
    其实下著雨,温云眠刚才並没有想过赶到慈寧宫这边的,但是她想到了月医的话。
    她知道,前世的命运很难改变,所以君沉御尝试施针,或许只会加快他的病逝。
    温云眠也曾恨过他,可是这一刻,看到他龙袍淋湿,眼底泛红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算了,不计较了……
    他已经把江山都要给她了,还恨什么呢。
    就当陪著他走完最后的一个月。
    然后,永生永世再不相见了。
    她知道秦昭在等她归来,所以她是幸福的。
    正因为秦昭带给了她幸福,所以很多事情和仇恨,她不想计较了。
    因为秦昭让她觉得,未来足够好,所以她慢慢原谅了很多曾经不好的事。
    温云眠抬手替君沉御擦了擦雨水,“皇上,臣妾让人熬了薑汤,一会皇上喝一些吧。”
    君沉御凤眸带著潮湿,他声音乾涩,忽然放低了那曾经尊贵的姿態。
    “眠儿,你能抱抱朕吗。”
    温云眠睫毛微抖,抬眸看向他。
    这样的话,怎会是他说出来的。
    可他说出来了。
    他脆弱又孤单。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搂著出生就失去母亲的秦昭说,“没关係,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你不是没有母亲的野种。”的少年太子,如今也彻底成了没有母亲的人。
    温云眠沉默了一会,往前走了几步,抱住了他。
    君沉御高大的身子將她圈在臂弯里,把脸埋在了温云眠纤瘦的颈肩里。
    他紧紧抱著温云眠,想从她仅有的体温里,找到一丝慰藉。
    “眠儿,朕好累…好累。”
    周围的雨声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石桥上、竹伞上。
    他心里的雨虽然停止了,但是潮湿瀰漫,干不透。
    月医说,撑过六日便有一线生机,而太后又告诉他,是假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挺可悲的。
    不知何时会死,不知死在什么地方。
    “天朝多雨。”
    温云眠愣了下,似乎没太听懂。
    “朕记得,你喜欢雪。”
    温云眠眸子微变,“皇上。”
    君沉御摸了摸她的头,“雨不好,雪好,朕不会把你困在大雨里,让你度过潮湿的一年又一年。”
    这样的滋味,他今日尝试了,忽然就不想让眠儿尝试了。
    在她方才出现在君沉御面前的那一刻,君沉御心里所有的戒备都放下了。
    他突然想让眠儿好好的、幸福的……
    过了一会,顾及著她还怀著身孕,君沉御牵著她回去,但是他的手接过那把纸伞,倾斜到了温云眠那边。
    他的半边肩膀都湿了,可是这一次他不觉得冷。
    至少那些冷意潮湿不会漫过肩膀到心里。
    温云眠的另一只手被他牵著,她抬头看了眼君沉御,君沉御个子很高,有时候她看不到君沉御眼里的神色。
    他只是静默的望著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永远这样,能轻易看透別人,但是又让別人看不懂自己。
    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
    自从在慈寧宫回来后,君沉御就直接让温云眠寸步不离的跟在了他的身边。
    朝堂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君沉御以最简单明了的方式讲给温云眠听。
    甚至晚上的勤政殿烛火从未熄灭过,温云眠就直接在勤政殿听著那些前朝之事。
    前世她並未触及这些,所以处理起来吃力的很。
    很多家族之间的利益纠葛和牵扯她不明白,便导致后续引起许多门阀家族的不满。
    温云眠听的很认真,字字句句都记下来了。
    这样得感觉很奇怪,却也在舒展开温云眠心里曾经那张满是摺痕的纸。
    渐渐的,温云眠和君沉御之间的隔阂没那么明显了。
    因为这一次,她感受到了权力那层屏障的削弱。
    也因为君沉御这段时间讲的多了,所以温云眠习惯性什么都问他。
    因为在君沉御身上,她能学到很多。
    可是君沉御只是讲了一些旁人不知的牵扯后,温云眠有什么问题,不知怎么处理,他就让谢云諫来教她。
    温云眠也並没有多在意,只是帝王和大臣之间讲的,多多少少还是不同些。
    君沉御就在旁边看著。
    其实他是怕自己讲的太多,眠儿对於朝堂之上的事会依赖於他。
    而他的时间,又那么少。
    所以让她把依赖放在信得过的人身上,是最好的。
    而他,会慢慢退出眠儿的生活,直到她的身边有另一个替代,直到他长眠土中。
    殿外又到了梅雨季,阴雨不断。
    沈懨快步走到殿內,“参见皇上。”
    君沉御看出了沈懨神色不对,他看了眼正在他旁边看奏摺的温云眠后,起身往外走,“眠儿,你先在殿內,朕一会回来。”
    温云眠抬眸,看到君沉御神色无异,她点头,“好。”
    沈懨跟隨出去。
    殿外,阴雨绵绵,下的人有些压抑心烦。
    “说。”
    “启稟皇上,蛊老传回消息,三皇子今夜开始施针,是鬼针秘术,若是施针成功,则身体恢復,安然无恙,可修养几个月后回京。”
    君沉御神色终於有了鬆动,“当真?”
    沈懨说,“但是蛊老说,並不能把握全然成功,这一切还要看天意。”
    君沉御凤眸微沉,“谭跃谷看守的有何人?”
    “有黑武卫的三支队伍都在。”
    “上次禰玉珩派去的人,抓住了吗。”
    沈懨恭敬点头,“回皇上,已经抓住了,问出確实是禰玉珩派来的,並且抓住了那些埋伏的细作。”
    “押送回京。今夜务必要確保山中只有黑武卫和月皇的人。”
    “是!”
    君沉御並没有防备秦昭的人,如今太后的那番恶毒言语,却意外解开了他心里多年的心结,他就更不用防备秦昭了。
    是他,欠秦昭的。
    君沉御抬头看著阴沉沉的天,转身回去。
    想到眠儿怀著身孕,此事先不告诉她为好,免得她担心。
    温云眠抬眸,今日她还有些事想问云諫,但是云諫今日没在宫中。
    看到君沉御回来,温云眠已经到了可以不用起身时刻行礼的状態,便问,“皇上,如今盐税……”
    她说到一半,君沉御已经走了过来。
    君沉御看了眼奏摺上她指尖触碰的地方,眼神淡了淡,说,“明日朕让谢云諫进宫,让他告诉你。”
    温云眠不太理解他的做法,这难道不是隨口就能说的吗。
    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君沉御没解释。
    他这会明显感觉身体有些不適,所以凤眸带著笑的拉过温云眠的手,侧身直接將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让朕躺会。”
    他从未在勤政殿歇过,今日就歇歇,喘口气。
    温云眠神色微愣,君沉御已经躺著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浓郁,但是如今俊美的眉目带了一丝疲惫。
    温云眠沉默了一会,没有说什么。
    君沉御却拉住她另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光线亮照,朕睡不安稳。”
    他很少有这样放软的姿態,可能他真的是有些累了。
    温云眠看著他闭著眼睛。
    他睡觉时,依旧下意识紧蹙的眉宇。
    温云眠目光触及那把冰冷而泛著金色光泽的龙椅。
    坐上这把人人眼红的龙椅,可以得到一切,可是这上面的重担,又是何其的重。
    收敛心神,温云眠继续去看奏摺。
    如山堆积的奏摺,把人压的喘不过气,层层叠叠,上面都是各个地方官员呈报上来的。
    温云眠看了一会,就觉得眼睛疼,手腕酸,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好累。
    天天看这些,真不是人能做的。
    但是这些奏摺上,都有硃砂笔批阅过的字跡。
    无论奏摺上是什么內容,君沉御都一字一句的回应。
    十年如一日,他没有歇过一天。
    硃砂笔写下力透纸背,似铁线勾勒,银鉤收尾的字跡,从来没有半分潦草。
    温云眠沉默的看了一会,目光从奏摺上挪开,看向了那个安静休息的俊容。
    他好像真的瘦了许多。
    禄公公说,皇上好几日没怎么用膳了。
    温云眠心里挺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
    她本来想吩咐禄公公再熬一些汤过来,但是手腕往前时,不慎碰到了旁边的茶盏。
    很细微的声音,在温云眠握住杯身的那一刻,已经安静下来了,可是君沉御还是在有动静的顷刻间,睁开了凤眸。
    他下意识看向发出动静的那个地方,眼里有下意识涌出的警惕和防备。
    温云眠看到君沉御醒过来,赶紧说,“臣妾不小心碰到茶盏了,吵到皇上了。”
    这样小的声音,温云眠睡觉时都听不到,没想到君沉御睡的这么浅。
    君沉御说,“无妨。”
    这时,禄公公端著滋补的汤过来,温云眠都有些惊讶了,怪不得是御前的人,她还没有吩咐,禄公公就已经准备好了。
    “皇贵妃娘娘,这是御膳房专门给皇上端来的汤药。”
    温云眠接过来,声音温和的问,“皇上要喝一些吗?”
    君沉御起身,看了眼那些汤。
    他知道自己病了,那种一点胃口都没有的感觉,其实很恐慌。
    但他看到了温云眠期待的目光。
    “喝一些吧,正好朕也饿了。”
    温云眠莞尔一笑,將汤勺里的汤药吹了吹,递到了君沉御跟前。
    君沉御凤眸深深的看著汤药,忍下胸膛里的不適,喝了下去。
    他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好喝吗?”温云眠声音柔和,眸色莹润好看。
    “好喝。”
    君沉御薄唇轻扯。
    但是喝了几口后,君沉御胸膛里突然一阵刺痛,紧接著,血腥味瀰漫开来。
    君沉御没忍住,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转身时,无意中碰掉了温云眠手中的碗。
    啪!瓷碗和鲜血几乎同时砸向地面,刺目惊心。
    温云眠眸色骤然一紧。
    “皇上!”
    “皇上……”禄公公也赶紧跑过来。
    君沉御胡乱擦掉唇边的血,忍著虚弱和疼,他赶紧去检查温云眠的手,“烫到你了吗?有没有受伤?”
    “朕方才不是有意的。”
    温云眠怔住了,她喉咙有些乾涩的摇头,“臣妾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