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马开遭难(1/2)
话表洪泽阴魔闻得水母要他出宫阻敌,拖延时辰,却是一怔,颇不情愿道:“若是旁人倒还罢了,这小张太子阳气炽盛,他若使纯阳之性,我怎生斗得过他也?”
水母道:“不须你贏他,只消拖延些时辰便好。”
“常言道:恶虎难敌群狼。待我召来万千阴魔,便是禪寺菩萨亲至,又能如何?你莫不是胆怯了?”
阴魔冷哼道:“你不必激我。阴阳相剋,本是天地至理。再者,你当年不也被那小张太子擒拿,镇压在八宝琉璃井中?若非我救你出来,焉有重见天日之时?”
水母咬牙恨道:“彼时我怒火攻心,神智昏乱,只一味强攻,方遭他所擒。
你且宽心,我自有手段。”
说罢,水母取出一只神桶,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瓷瓶,交付阴魔道:“此桶隨我两世,堪称至宝,可惜另一只被那恶道夺去。你本是河神,亦善御水,今暂借你一用。可在水中兴风作浪,搅动水势,亦可倒扣困人,但最好將他等引往別处水源,以免泄露我之计谋,坏我大事。”
传授咒语后,又道:“知你阴身未固,这白瓷瓶內有一颗固元丹,乃是昔年玉帝所赐,如今仅存此一颗。服下之后,可保神魂安稳、肉身凝实,如此便不致过於畏惧那阳气。”
阴魔闻言,拔开瓶塞,果觉丹香沁腑,直透魂魄,当下不疑有他,倾出丹药吞服。只觉周身一轻,魂魄果然安泰如磐。
恰在此时,洞府又是一阵剧烈摇盪,较之前更甚,宛如百年未见之地动。
水母心知,即便龙宫大门坚固,在小张太子等人猛攻之下,也支撑不了多久,这还是因小张太子顾及此处乃淮瀆龙宫,未尽全力之故。
水母急令宫中小妖倾巢而出,暂挡片刻,又问那通报的小妖:“可曾见一个惹人嫌厌的马脸汉子?”
小妖忙点头:“稟娘娘,確有一马脸汉子立於小张太子身侧,正如娘娘所言,甚是討嫌。除小张太子外,便属他叫骂最凶。”
水母闻言啐骂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畜生!我与他素无冤讎,他却处处与我作对。既然如此,休怪我心狠手辣!”
言罢略一思忖,復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小瓷瓶,再交阴魔手中。
洪泽阴魔问道:“这瓶中又是何物?莫非又是灵丹?”
水母冷哼:“確是一粒丹丸,却非仙家妙药,而是剧毒之物,名唤七绝断魂丹”。纵是得道仙真,服下一粒,也管教他七窍流血、魂飞魄散。昔年我身为天庭仙子,协灵官诛灭蛟魔王时,自其魔宫搜得此物。你切莫误作补药吞了。”
阴魔心头一凛,疑惑道:“你给我这等毒丹,却有何用?难道要我毒杀小张太子?此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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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恨声道:“你若真有这般本事,待我功成,当记你首功,情愿將这冥邦之主让与你做,只怕你办不到。”
“我予你此丹,是因外头那马脸汉子,与当年那惹厌的毛驴畜生一般,善能吸水入腹,肚大能容数湖之水。若那廝不识进退,你便將药丸化入桶中,送他去阴曹地府,或教他也做个阴魔。”
洪泽阴魔闻言恍然,手提一对长鐧,转身便去。
水母望其背影,忽道:“劝你与我一般,断了所有念想。这江去淮三百六十里,你可曾正眼瞧过水下那些细鱼小虾?在天庭眼中,你与它们並无二致。谁还记得你的冤屈?谁又会在意?”
阴魔身形一颤,口中喋喋恨声,双鐧握得咯吱作响,急步出洞而去。
待阴魔离去,水母於大殿布下一座简易迷阵,旋即匆匆赶往龙宫后院,进入密室,紧闭石门,取出宝珠,诵咒施法,自去静坐行事不提。
却说洪泽阴魔手提双鐧,出得洞来,但见水精鱼怪尽皆毙命,尸横遍地,不由怒哼一声。
小张太子、二神將与马开定睛细看,但见这阴魔:其身如烟似雾,非肉非骨,却具形骸;口裂至耳,齿若断剑;四肢枯瘦如藤,指爪漆黑似墨;腰间一串人骨念珠,颗颗皆是怨魂所凝;衣袍非丝非麻,確是万年阴霾织就,槛褸如幡,隨风鼓动;足下无履,踏地无声。
小张太子喝道:“泼魔!可认得我么?怎只你一人?那罪魁水母何在?莫非不敢出来见我?”
小张太子阳气凛凛,面若少年,洪泽阴魔岂会不识,便道:“你不是那泗州大圣国师王菩萨弟子么?水母娘娘不在此处,尔等往別处去寻罢。我自有冤讎大恨,却与尔等无干。速速退去,免伤和气,不必动手!”
马开闻言,按捺不住,厉声骂道:“好个泼魔!是非不辨,勾结妖邪,狼狈为奸!前番便是你救走那水母妖魔,岂不知她的去向?事到如今还敢欺瞒,真箇执迷不悟,与妖魔何异?合该受诛,罪有应得!”
阴魔大怒,暗忖:“水母所言不虚也,这廝果然惹厌!”
小张太子亦怒道:“你心术已邪,纵有冤屈,不去阴曹地府向十殿阎君伸诉,反化身阴魔,私放水母,勾结作恶,与妖魔何异?枉你曾为正神!”
阴魔啐道:“休出妄言!你当我未赴阴司申冤么?十殿阎王皆道乃天庭监斩,绝无错枉。然我確係蒙冤,何曾玩忽职守,又何曾行那淫祀邪术?我恨!我不服!”
小张太子只道他狡辩,不愿多听,將枪一摆:“多说无益。最后问你一次:
水母可在龙宫?禪寺后院的惠难和尚是否为你等所掳?是生是死,从实招来!再不言明,休怪我不留情面!”
阴魔冷冷道:“不错,水母確在宫中,只是日前遭你等暗算,伤了双目,眼下难以出战。至於你说的甚么和尚、秀才,我未曾见过。兴许他自家胆怯,逃出寺去了,也未可知。”
阴魔信口胡诌,只为拖延时辰。
马开愤然道:“小张太子莫听他胡言!若未见惠难,怎知他是秀才?不必与他多费唇舌!”
小张太子更不多话,挺枪直刺。二將与马开正要齐上,却听小张太子道:“这阴魔交我对付,尔等破门入宫,擒魔寻人!”
阴魔身形一晃,急举双鐧,左遮右拦。小张太子手挺楮白枪,直进横衝,愈战愈勇。
阴魔斗不过数合,便生怯意,又见二神將与马开欲闯宫门,心中焦躁,虚晃一鐧,拉开距离,猛吸一口阴气,喷吐而出。
顿时水底波澜骤起,道道水柱如龙捲般扑向眾人。
小张太子不慌不忙,冷然一笑,默诵真言,施三乘无上之法。只见佛光普照,恍若金墙陡立,將水柱尽数挡下。水柱撞及金光,轰然迸散,再无威势。
阴魔悚然,心惊道:“这小张太子果然名不虚传,竟修成如此妙法!”
小张太子微微冷笑:“泼魔,还有何伎俩?劝你束手就擒,莫再执迷,一错再错!”
阴魔啐道:“我未成阴身时,尔等视我如无物;今我阴身既成,便成十恶不赦之妖魔!呵呵——你沙门最讲因果,此刻却为何只见果、不问因?可见儘是虚偽之徒,令人作呕!”
小张太子闻言,心中大怒:“冥顽不灵!看枪!”话音未落,人已疾进。二將亦忿恨,齐拥而上,欲先擒此魔。
阴魔更不迟疑,急祭出水母所借神桶,念动咒语。
马开前番曾吃此桶之亏,急呼:“列位仔细!”
小张太子並二將不知“仔细”之意,那桶口朝下暴涨,如深渊巨口,竟將三人吸入桶底,隨即倒扣而下,紧贴水底,严丝合缝。顷刻间,桶內枪刺剑砍之声不绝,然桶壁坚如铜铁,不留半分痕跡。
阴魔见状,长舒一口气,放声大笑:“此桶果是异宝!看来水母未曾骗我。”
马开急跃上前,欲以长鞭缠桶,撬开缝隙。
阴魔岂容他得逞,纵身举鐧劈面打来。马开只得回鞭相迎,二人缠斗一处。
战经多时,不分胜负。阴魔武艺本自不弱,只因性属阴浊,纵服固元丹,內心仍畏纯阳之气,故对小张太子时,气势先输三分。
此刻强敌被扣,心神大定,反而愈斗愈勇。
马开见一时难胜,便欲引阴魔上岸。阴魔却不上当。
马开遂出恶语激將。阴魔怒道:“好个遭瘟的畜生!你有甚本事,敢出狂言!休走,吃我一鐧!”便追上前復斗十余合。
马开佯作不敌,欲诱其深追,阴魔却仍不肯远离,转身即回。
马开復骂:“天庭罪囚,无头孽障,三界弃子!不过一可怜虫耳,莫非怕了你马爷爷耶?”
此言直戳阴魔痛处,顿时杀心大起,切齿恨道:“孽畜找死!”遂返身杀回。
马开见他中计,心中暗喜,急向岸上退去。恰在此时,那倒扣水底的神桶忽传来哗啦震响,二人不禁齐望。
只见那桶竟自內缓缓掀起,露出一道斜口。
阴魔大惊,转身便欲阻拦。马开大喜,长鞭一甩,缠住阴魔,二人復又战作一团。
那桶如被掰开的蚌壳,不多时已半倾,二神將趁机滚出。小张太子復以楮白枪撬开桶口,使个缩身法,疾遁而出。
原来此桶虽是不俗,借水力倒扣,能依水势强弱而生变化。
若在汪洋深海,可借一海之力;今在淮底,不过借一淮之威。
这小张太子纯阳之体,有擒龙伏虎之能,更悟三乘无上之法,自有拔山之力o
他一海之力或难骤破,一淮之重却可撼动。
阴魔见此,胆战心惊:“这小张太子果真神力非常!”恐宝物被夺,难以向水母交代,趁小张太子尚未全脱时,急诵咒收回神桶。
这一分神,背上早著马开一鞭,顿时皮开肉绽,阴血迸流。
阴魔痛极,忍不住惨呼一声,又见小张太子与二神將怒目逼来,顿时近乎魂飞魄散。情急之下,將神桶一晃,作势欲掷。眾人果有忌惮,各自退开。阴魔趁机分水踏浪,依其熟諳水势,直往大江方向遁逃。(註:大江即古代长江。)
单论武艺,他绝非小张太子眾人之敌,唯一倚仗便是此桶。然水母早有嘱咐,教他將人引往他处。
阴魔唯恐彼等不追,遂一面疾走,一面厉声喝道:“天庭世人,轻我若此!
於我冤情视若无睹。既然如此,我便做一回真正的水魔!泗州、盱眙算得甚么?
吾教半条大江流域,尽化泽国!呵呵————”
此言非仅激將,实是阴魔积年怨愤所凝。在他看来:既被天地遗忘,便教尔等永世铭记!横竖已无轮迴之机,更无回头之路。
此刻,他与水母一般,狠心已定,再无犹豫。
世间因果,微妙如斯:水母欲淹二城,是为令人忘却碧波仙子前愆;阴魔却因被世遗忘,心灰意绝,反欲兴洪,好教苍生永记其名。
三人闻此言,惊怒交迸。马开当先追去。
小张太子啐道:“如此顽恶,也罢,便教你尝这缚心锁、锁魂链滋味!”
回头又吩咐二將道:“你们留守此处,盯紧龙宫,防那水母趁隙逃脱。此妖魔狡诈多端,尔等切记:只暗地监看,不可妄动。待我擒回阴魔,再共擒此獠。”
小张太子粗中有细,二將凛然遵命。
吩咐既毕,小张太子纵身追敌而去。
这阴魔前身乃洪泽湖水神,自然深諳水性。
然马开亦颇通水术,紧追不捨。二人一逃一赶,沿淮河逆流而上,跨淮越瀆,直入大江水道。
阴魔心道:“事到如今,果如水母所言,我已无回头之路。若被小张擒住,纵不神魂俱灭,也永世难见天光。真真是穷途末路了。”
阴魔背上鞭伤火辣辣疼痛难忍,又见马开追逼甚紧,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枚毒丹,恨得切齿,当下把心一横,钻出水面,取出神桶,打下不足半桶江水,也不辨脚下是何城池,便往下一倾。
常言道:救急如救火。马开哪里顾得多想,更未料这阴魔专为害他而来,当即现出本相,化为一匹白马跃出波涛,长嘶一声,巨口张开,竟將半桶水尽数吸入腹中。又恐阴魔再汲,纵使自己尚能容水,也怕这魔头抽乾江流,令此地反成旱灾。隨即恢復人形,纵上云头,喝道:“泼魔!休再造孽!若仍执迷,定教你魂飞魄散!”
阴魔冷笑道:“休夸大口!你性命已在顷刻矣!”原来他方才已將毒丹暗中投於桶中。
马开不知就里,只道他虚言恐嚇,不再多话,挥鞭便打。
阴魔却哈哈大笑道:“將死之人,吾又何必与你纠缠!”噗通一声,又钻入水底遁去。
马开怒骂一声,正欲纵身入水追袭,忽觉腹中一阵剧痛,如刀搅针刺,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隨即七窍渗血,悲呼一声,双目紧闭,自云头跌下,沉入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