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自家夫人的讥讽发问，姜大老爷喏喏不敢言。
    方氏也不惯著他，冷笑道：“分明是灵姐儿对你这个当父亲的不满！她不想回娘家见你！”
    “但她会打听好咱们家女眷们都会去哪个花会，参加什么宴席，我们去了，她必定到场……”
    “她……可我这个父亲也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啊。”姜大老爷喏喏道。
    方氏嫌弃的闭了闭眼。
    “她亲生母亲去世了！我对她们姐妹俩是不差，可毕竟是后娘！
    长姐如母，你將嬋姐儿嫁给了你当时的上峰之子是什么心思，当她不知么？”
    “你牺牲了嬋姐儿的亲事，让嬋姐儿下嫁了！也让嬋姐儿被婆家磋磨，还被婆家算计嫁妆了！”
    “嬋姐儿不怨恨你，她亲妹妹便替她怨恨你这个父亲，怎么你不服吗？”
    “糊涂的老东西！”方氏一口气骂完，气得狠狠灌了一口凉掉的茶水。
    今日算是將“新仇旧恨”都发作明白了。
    若这老东西还要和她闹腾，那今后两人就各过各的。
    她再也不管他，也不会指望他！
    她儿子不多，女儿却有四个，不！
    如今她有五个女儿！
    她怕什么？
    即便不靠儿女，她也可以靠自己。
    待老了，和四弟妹几个妯娌多来往，喝茶养花，打叶子牌。
    置办了那么多產业每年都有出息……她凭什么要过那深闺怨妇的日子？
    姜大老爷这边被打击的不轻。
    他也真静下心来仔细想著方氏和他说的话，以及骂他的话。
    老四还未起势时，二弟自己都是一团糟，根本帮不上他。
    其他房的长辈和平辈，也就三叔父能帮帮他，但也有限。
    三叔父的官职毕竟低，在朝堂上根本说不上话。
    反而是姜家的光环让他能被人高看几眼。
    其他叔父，二叔父人不坏，就是私心太重，一切以他自己那一房头为重。
    四叔父五叔父当时也只够管他们自己房头。
    再下面的几房，年纪都不大，有几个年纪小的叔父比他年纪还小些呢。
    就不用说了。
    他担子重，又不是那心思深沉，才华盖世之大才。
    很多事，他想的的確不够长远。
    嬋姐儿的亲事……当初的確是他眼界不够，脸皮薄，更拉不下脸来得罪他的上峰—於老大人。
    事后，他也很后悔！
    尤其是於家长房算计嬋姐儿嫁妆的事一出，他也恨死自己当初的愚蠢……
    “夫人，我真知道错了……嬋姐儿那儿，我已经给她道过歉的……至於灵姐儿，待我抽空去和她好好说一说。”
    姜大老爷沉默了许久后，再次开口。
    他神情十分郑重认真。
    方氏看过去，他满眼希冀的看著方氏。
    “至於五娘那边，我也会去找五娘，和她是我错了，我请她原谅我这个做父亲的……”
    方氏哼了哼。
    他曾经当自己是家族大家长，自来好脸面。
    也曾给嬋姐儿道过歉？
    不过，若真是如此，嬋姐儿为了他这个父亲的脸面，也不会和旁人说就是。
    他若再给五娘道歉……以五娘的性子，应该会原谅他这个当父亲的。
    “老爷，你们做男子的可真好，做错了事，伤害了妻子孩子的，只需真心道歉，便可贏得原谅……”
    “那……夫人还想让我如何做……夫人一併说了就好，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定会去做的。”
    姜大老爷態度不错。
    方氏也不知为何，心里的怨恨慢慢就减轻了许多。
    但若就凭他这些话，就要她彻底原谅他，也做不到。
    她再细细想了想婆母和她说的那些话，人也冷静下来了。
    日子还得过。
    只是，往后，日子该如何过，得她说了算！
    “老爷不是要和我说五娘的事吗？”方氏看著他，“是何事？”
    姜大老爷见她不再揪著他的错处不放，心里狠狠鬆了口气。
    “夫人，今日四弟找我去他书房……和我说五娘她也想去西洋游学，她还要去学西洋医术！”
    方氏抿了唇。
    晚膳之前婆母派人请她去荣安堂用的晚膳，晚膳过后，婆母就和她说了五娘的心思。
    五娘她打心里不愿意早早成亲生子。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有她自己的志向。
    如今不似前面几辈人了。
    五娘这一辈的人，不管男女，都比以往的人多了更多的选择和可能。
    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不想放女儿一个姑娘家去远隔万里的西洋国去……
    可婆母和她说，姜家的未来不光要靠儿郎们努力，也要靠女郎们努力。
    如今姜家年轻一代已经出了几个还算不错的好苗子，但都是儿郎。
    五娘作为姜家长房的姑娘，能开这个头，是好事！
    且，五娘是个倔强的性子，强压著做她不喜欢做的事，將来五娘被逼的如何……谁也不敢保证。
    她这个做母亲的终归更希望拥有一个康康健健，活蹦乱跳的女儿。
    而非是一个心如死灰，没有一点生气的女儿。
    “老爷说的这个事，母亲已经和我说过了。”方氏回神后，看向了姜大老爷。
    姜大老爷仔细瞧著她的神色，见她没有发怒，再次鬆了口气。
    “夫人……你同意了？”
    方氏看著他反问：“难道老爷不同意？”
    姜大老爷一阵尷尬，轻声说：“看夫人的意思……我……我这个做父亲的做了错事，也没脸再做五娘的主了。”
    方氏对他的怨恨又轻了些。
    “老爷知道这些，那还算不错。”她肯定了姜大老爷一句。
    姜大老爷双眼一亮。
    “我是不想同意的，可母亲说的对，五娘性子倔，真不如她的意，她將来会成了什么模样……我们谁也不敢赌。”
    “是啊……老四也是这个意思。”姜大老爷嘆息一声。
    方氏又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心想：你还好意思说！连老四这个做叔父的都比你这个当父亲的了解五娘这个侄女！
    “既然夫人同意，那我就同意，我今后都听夫人的……哦，还有老四的。”
    方氏道：“我可不敢和四弟比，你今后只要真心诚意的听四弟的，我就阿弥陀佛了！”
    姜大老爷訕訕的点头，“好，今后我定什么都听老四的。”
    顿了顿，他又问方氏：“夫人，老四的意思是，让我早些致仕，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