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夫人打断她，“傻孩子，母亲自是早就知晓了。”
    “那……母亲可曾怪过儿媳？”方氏有些忐忑的盯紧姜太夫人这个婆母。
    姜太夫人摇头，“当初老婆子做主，看中你做老大的续弦夫人，已经很委屈你了。”
    “这些年，你做我姜家的宗妇，做的顶好顶好的！”
    “这人啊最忌贪心，你又不是神仙，哪里什么事都能做的那般完美无缺呢？”
    “还有，老大是我生的，他是怎样一个人，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不知吗？”
    说到这里，姜太夫人也忍不住摇头嘆息。
    “他啊，本就不適合当一个家族的话事人，偏他就是姜家长房的嫡长子。”
    “母亲也知道，他这些年过的很辛苦……就像是个抱著金砖过闹市的稚子……
    明明已经担不起那金砖的重量，还得担惊受怕的防著某些恶人抢夺甚至打杀……”
    “而你嫁给他后，又要承担一个宗妇的责任，你也辛苦的很，这点他也看得到……
    两个都辛苦万分的人，凑到一起活著都用尽了力气，哪里有那么多功夫和精力去互相了解呢？”
    “若真要怪，就怪母亲……是母亲没用，没有替你们夫妻俩分担……”
    方氏忙安慰自家婆母。
    姜太夫人摇头，“你不用安慰母亲，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更知道因著五娘的事，你心里怨恨他。”
    “母亲我……”方氏不想让婆母难过，可心里又的確怨他，一时间神色十分不自然。
    姜太夫人心里明镜似的。
    安抚的拍了拍方氏的手，“无妨的，你不必因此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方氏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姜太夫人笑了笑，接著话音一转。
    “只是母亲也要替老大说句好话，他是糊涂，可他愿意签下五娘的婚书……是真的看在你的份上。”
    “母亲这些年看得分明，可能他前头夫人走了后，他心里念了好几年，对你这个后娶的夫人可能都有些不自在。
    但隨著四姐儿五姐儿和大哥儿接连出生，老大的心里也將你看的和他前头夫人一般重了。”
    “再到最近几年，他的心里也就只有你一人了。”
    方氏垂眸沉默了片刻。
    隨即抬头看著姜太夫人说：“母亲说的，儿媳明白了。”
    不得不说，他的確是个重感情的人。
    就像前头姐姐，她年纪轻轻去了，他记了她这么多年。
    “他是糊涂，有时候做事情很让人生气，母亲我也没少为他生气。”
    “可能如何呢？他终究是母亲的儿子……”
    “就如你们终究是夫妻，他做错了，好在有老四替他挽救……你怨他也好，恨他也好，你就直接和他狠狠闹一场！”
    “夫妻间不该有隔夜的仇，你狠狠闹他一场，让他知道他是真的错了！
    待他认错了后，你若心里还不愿意，那就考察他，也不用立即就原谅了他去。”
    “想当初老五糊涂，因为和那个什么蝶的女人纠缠不清，让老五媳妇误会……
    那时候母亲是打算支持老五媳妇休了他那个糊涂蛋的！”
    “可孩子啊……你和老五媳妇不同，老五媳妇的娘家在京都虽没有你娘家声望好，可人家父母是真心疼她。”
    “我姜家愿意支持她休夫，就是错不在她，她娘家也会好生接纳她，再替她谋划將来。”
    “可你不行。”
    “就算母亲支持你休了老大，你的娘家恐怕要比旁人更会作贱你……”
    “母亲！”方氏这个时候再也没忍住，扑到姜太夫人的肩上哽咽了起来。
    姜太夫人轻柔的拍著她的背脊，轻声哄著她。
    方氏不好意思的从姜太夫人的肩上离开。
    “母亲，四弟妹今日和我说，四弟有意让我家老爷早些致仕……您老人家如何看？”
    姜太夫人闻言就笑了，点头道：“这是好事啊！”
    她心里很清楚，老大那个性子就不適合朝堂。
    若是他有选择，他也志不在此。
    姜家有老四，至少可保姜家五代无虞。
    老大如今在朝堂上品级虽不低，却只是虚职，对姜家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仔细算的话，不一定是好事。
    就老大那性子，真有人发了狠，不顾一切要和姜家作对的话，要算计他不是难事。
    老大这些年在朝堂上之所以没出过难以收拾的大事，一来是靠著姜家祖祖辈辈们积累下来的底蕴和威望。
    二来便是老四在朝堂上镇著，也替他收拾他自己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母亲，您真的觉得他早些退下来是好事？儿媳其实还是很担心的……想著等我家哥儿再大个几岁他再致仕更好。”
    “至少，哥儿议亲上会更好听一些。”
    姜太夫人摆手，“其实，以如今老四在朝堂上的威望，老大致仕与否都没什么要紧的。”
    “傻孩子，你家哥儿是我们姜家嫡长房嫡长孙，还是长房唯一的嫡孙。
    再加上老四近两年格外重视他，將来啊，他的亲事半点不愁。”
    “说句托大的话，將来只有哥儿他挑人家姑娘的，且安心罢！”
    “倒是老大，让他早些致仕，將那些他扛不动的重担早几年从他肩上卸下来。
    ……就让他当个寻常富家翁，安生和你过几年安稳的日子更好！”
    方氏垂眸仔细的想了想自家婆母和她说的这些话。
    姜太夫人也不打扰她，亲手为她续了茶。
    “母亲！儿媳想明白了！”良久，方氏抬眸，目光一片清明。
    “想明白啦？”姜太夫人含笑看著她，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方氏道：“就让我家大爷早些致仕罢，母亲说的对……
    咱们姜家，有他在朝堂当个二品的虚职说出去只是面上好听，实则多占了一个位置，还没什么大用处。”
    “咱们姜家在他这一辈，全靠四弟，如今又有三弟和五弟慢慢起来了，今后他这一辈就靠他们这三个年纪小些的兄弟就足够了！”
    “他们这些做叔父的也都是爱护家中子侄之人，儿媳相信他们兄弟三人定会好生为子侄的將来谋划的！”
    姜太夫人听著连连点头，笑著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