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扔了吧!钱是小事,命要紧!”
类似的对话,以惊人的速度重复著,细节被不断丰富、夸张。
从“有人腹泻”,演变成“数人病倒”;从“可能有害”,升级为“绝嗣剧毒”。恐慌如同瘟疫般扩散。起初只是零星几人犹豫观望,很快,新开的官盐新铺前,那曾经蜿蜒的长龙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门前冷落,偶尔有来退盐或质问的百姓,被伙计焦头烂额地解释、安抚,却收效甚微。
曾经被珍视的洁白盐粒,此刻在许多人眼中仿佛成了催命的符咒。家中有存盐的,战战兢兢不敢再用;已经用了一些的,则惶惶不可终日,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对劲。
谣言越传越凶,甚至开始出现针对太子本人的揣测。
“太子是不是为了立功,不顾百姓死活?”
“那盐看著白,怕不是用了什么更邪门的法子遮丑?”
人心惶惶,议论纷纷。新盐带来的惠民光环,迅速被“毒盐”的阴霾所笼罩。
东宫,书房。
炉火静静燃烧,驱散著窗外的寒意。李承乾坐在书案后,正在审阅一份关於长安大学图书馆地基勘测的报告,神色专注,仿佛外界喧囂与他无关。
“殿下!殿下!” 房遗直几乎是疾步冲了进来,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与愤慨,甚至忘了平日最讲究的礼仪,“不好了!出事了!”
李承乾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何事惊慌?”
“是盐!新盐!”
房遗直急声道,“不知从哪里颳起的妖风,满长安都在传,说咱们的新盐是『毒矿』所出,余毒未清,吃了会害病、绝嗣!现在百姓都不敢买盐了!铺子前门可罗雀,还有不少人去闹著要退盐!再这样下去,殿下一番心血,还有这惠民之政,就要被这些宵小之徒的谣言给毁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胸膛起伏。这新盐之法是太子扭转乾坤的又一利器,更是收拢民心的关键,眼见就要被污名化,他怎能不急?
然而,李承乾听罢,脸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將手中的报告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才重新看向房遗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討论今日的天气:
“就这事?”
房遗直一愣:“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谣言凶猛,若不及时制止,恐酿成大乱,更损殿下清誉啊!”
李承乾不置可否,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只是隨意而为。片刻后,他开口,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
“遗直,你去太极殿一趟。”
“去太极殿?” 房遗直又是一愣,不明所以。
“嗯。” 李承乾点点头,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將长安城內关於新盐的谣言四起、百姓惶恐、盐铺受阻之事,原原本本,稟报给陛下。就说,此事涉及朝廷新政与民间安定,儿臣不敢擅专,特请陛下圣裁。”
房遗直彻底懵了。
殿下这是把皮球踢给陛下了?不自己著手闢谣或调查,反而直接上报?这……这是何意?
但他看著李承乾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知道殿下必有深意,不敢再多问,只得压下满心疑惑,躬身应道:
“是,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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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暖阁。
李世民刚与户部尚书唐俭议完新盐推广至各道的初步计划,心情还算不错。新盐產出顺利,成本可控,眼见一大利国利民之策就要铺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国库充盈、军民安乐的场景。
就在这时,黄德进来稟报,东宫太子洗马房遗直求见,有要事稟告。
“宣。” 李世民端起茶盏,以为是东宫又有什么关於大学或图书馆的进展要报。
房遗直入內,行礼后,便將长安城中谣言肆虐、百姓恐慌、新盐滯销的情况,详细稟报了一番。他语气沉重,措辞谨慎,但所述之事却让李世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谣言?毒盐害人?绝嗣?”
李世民放下茶盏,声音里带著冰碴,“何处起的头?可有人证物证?”
“回陛下,谣言来势汹汹,遍布各坊,源头混杂,一时难以查清具体起於何处。但所言皆指向新盐矿源,恐非偶然。” 房遗直据实回答。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都跳了一下,龙顏震怒,“岂有此理!新盐之法,朕亲眼所见,眾卿亲歷!品质如何,军民已有公论!何人如此大胆,敢散布此等妖言,惑乱民心,阻挠国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胸膛起伏,眼中寒光凛冽。新盐是他寄予厚望的国策,更是解决盐政困局的关键,如今竟有人敢在背后搞这种下作手段,这不仅是跟太子过不去,更是跟他这个皇帝过不去,跟朝廷过不去!
“陛下息怒。” 房遗直连忙道,“此事確需严查。不知……陛下以为,该如何处置?东宫那边,殿下让臣请示陛下圣意。”
李世民怒火稍平,但眉头依旧紧锁。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查!给朕彻查!让京兆府、金吾卫,连同……让百骑司也暗中协助!务必给朕揪出这散布谣言的幕后黑手!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臣明白。” 房遗直应下,又小心问道,“那若是查出来,该如何处置?是按《唐律》中『造妖书妖言』、『扰乱市易』之罪论处,还是……”
他话未说完,李世民却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御书房內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李世民脸上的怒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思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御案边缘,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某些人,某些事。
谣言针对新盐,直指太子,这手法,这时机太熟悉了。不久前关於“真龙转世”的谣言,也是这般突然而起,直指东宫。虽然上次被太子的报纸化解,但那股阴损的味道,如出一辙。
青雀……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