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仁德啊！”
    “真是活菩萨！又是平价冰，又是平价盐，还办大学医院……”
    “谁说不是！要不是太子殿下，我家那口子前阵子中了暑气，哪有钱用冰？”
    “我听说晋王殿下那回病得快没了，也是太子殿下寻来神医救的！”
    感激的话语在人群中传递，如同冬日的暖流。许多百姓甚至对著皇城方向，遥遥作揖。太子李承乾“仁德”、“恤民”、“有本事”的形象，通过这一袋袋洁白廉价的细盐，深深烙入了长安数十万市井百姓的心中。民心所向，如水归壑，无声却沛然。
    朝廷各衙署、军营中，新盐的供应也迅速到位。军需官看著那洁白纯净、毫无杂质的盐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伙夫用新盐烹煮食物，士卒们尝到那纯粹的咸鲜，训练似乎都更有劲头，因缺盐而导致的腿脚抽筋、无力等症状迅速消失。军心士气，也隨之悄然提振。
    皇宫大內，连最挑剔的尚食局庖厨，也不得不承认，这新贡上的“官盐新制”，品质之佳，远超以往任何渠道来的“贡盐”、“霜盐”。李世民用膳时，看著菜餚中那纯净的咸味，心情复杂难言，但至少，盐荒的阴云，是真的散了。
    魏王府，密室。
    炉火熊熊，却驱不散室內的阴冷气氛。李泰裹著厚厚的裘袍，脸上依旧残留著病后的苍白与虚弱，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却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妒恨与暴怒。
    他面前摊著一份详细的报告，上面罗列著新盐铺每日惊人的销量、百姓抢购的盛况、军营领取的记录，以及市井间对太子愈发热烈的称颂。每一个数字，每一句讚誉，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在他的心窝上。
    “砰！”
    他猛地將手边一个暖手铜炉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李承乾！他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尽了！製冰是他！救雉奴是他！现在连盐……连盐都是他！”
    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杜荷、苏勖、蒋亚卿等核心幕僚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他们能理解魏王的愤怒与绝望，太子的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尤其是这製盐法，简直是釜底抽薪，不仅解决了朝廷大患，更收割了泼天的民望。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李泰血红的目光扫过眾人，“本王养著你们，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当木头！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李承乾骑到本王头上，把本王彻底踩进泥里？！”
    杜荷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息怒。太子此番，確是占尽了天时地利。新盐质优价廉，百姓得利，军方受益，陛下……陛下也乐见其成。短期內，想从正面撼动此事，难如登天。”
    “那难道就没办法了？！” 李泰低吼。
    苏勖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明面上难，或可从……暗处著手？”
    “暗处？” 李泰眉头一拧。
    杜荷似乎被苏勖提醒，眼中闪过一丝阴鷙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如同耳语：“殿下，这新盐……来源毕竟特殊。太子宣称是从『毒盐矿』中提炼而出，虽然当场演示成功，陛下与几位大臣亲眼见证，但……百姓愚昧，三人成虎。”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泰的神色，继续道：“我们或可……暗中使人，在坊间散布一些言论。就说这新盐虽白，却是『毒矿』所出，表面看著乾净，內里恐有余毒未清，短期食用或许无事，天长日久，必然戕害身体，令人虚弱患病，甚至……绝嗣！”
    “对！”
    蒋亚卿也反应过来，连忙补充，“还可编些故事，说某处有人吃了新盐后呕吐腹泻，或家畜误食矿渣暴毙……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百姓最是惜命，尤其关心子嗣传承。一旦『有毒』、『伤身』、『绝后』这样的传闻起来，哪怕官府闢谣，也必有人半信半疑，不敢再买。届时，太子的『仁德』就会变成『害民』，这新盐铺门庭若市的景象，必將大受影响！太子的名声，也会因此染上污点！”
    李泰听著，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狠厉所取代。
    这计策虽然阴损，但听起来，似乎可行！
    百姓是健忘而盲从的，他们或许会感激一时的恩惠，但更惧怕潜在的危害，尤其是关乎性命和后代的危害。一旦恐慌的种子种下，再想清除就难了。
    “好！” 李泰猛地一拍桌子，因用力过猛而咳嗽了几声，脸上却泛起病態的潮红，“此计甚妙！杜荷，此事由你亲自去办！找最可靠、嘴最严的人，多找几批，在不同坊市，用不同的说法，把这『毒盐』的消息给我散出去！要快！要悄无声息！”
    他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新盐铺前门可罗雀、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李承乾焦头烂额的模样。
    “李承乾，你想用这破盐收买人心，坐稳太子之位？本王偏不让你如愿！本王倒要看看，是你的盐白，还是本王的手段黑！”
    贞观十三年，冬，长安。
    洁白如雪、价格低廉的新盐所带来的欢喜与感恩，如同冬日的暖阳，並未持续太久。一股诡异的阴风，不知从哪个角落悄然吹起，迅速钻入了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大街小巷，在茶肆酒馆的窃窃私语中，在井台巷口的交头接耳里，飞快地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那新盐……有问题！”
    “什么问题？不是又白又便宜吗？”
    “哎呀，你是不知道！那盐……是用『毒盐矿』炼出来的！就是以前吃了会死人的那种矿！”
    “啊？？”
    “谁知道呢！我隔壁坊有个老抠，贪便宜买得多，吃了没两天，上吐下泻，差点没了半条命！郎中看了，说是中了矿毒！”
    “真的假的？我也买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那矿毒据说能潜伏在身子里，慢慢掏空人，让人没力气，生不出娃！”
    “天爷！这可怎么是好！我家那袋还没开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