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质外焦里嫩，並未因为凉了而显得腥膻，反而因为那种特殊的醃製和撒料，將羊肉本身的鲜美激发到了极致。尤其是那咸淡適中的口感，竟比宫中御厨精心调製的羹汤还要鲜美回甘。
    “这……”李世民几口將一串羊肉吃完，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惊讶道，“这炙菜，为何比御膳房做的味道还要好？且这咸味之中，竟无半点苦涩杂味？”
    李治见父皇喜欢，高兴得直拍手：“父皇觉得好吃就好！儿臣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吃，这都是从太子哥哥那里得来的法子。哦对了，太子哥哥说，关键在於这个！”
    说著，李治转身从身后內侍手中捧过一个精致的瓷罐，费力地踮著脚尖放到御案上。
    “这是何物？”李世民好奇地揭开盖子。
    下一刻，身为大唐天子的李世民，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霍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只见那瓷罐之中，盛满了如雪般洁白、如沙般细腻的晶体。在太极殿內的烛火映照下，这些晶体闪烁著钻石般纯净的光芒。
    “这……这是盐？！”李世民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在罐中轻轻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咸！纯正的咸！
    没有丝毫粗盐的苦涩，没有青盐的土腥，入口即化，纯净得让人难以置信。
    李世民身为帝王，太清楚盐意味著什么了。大唐如今的盐，无论是海盐还是井盐，多多少少都带著杂质，顏色泛黄甚至发黑，口感苦涩。即便是宫中专供的“贡盐”，也不过是稍微白净一些的青盐，哪里见过这种宛如白雪般的精细之物？
    “这盐……也是太子的？”李世民猛地抬头看向李治，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李治被父皇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老实回答：“是……是啊。这烤肉用的调料和厨具，都是从东宫拿来的。这罐细盐也是太子哥哥给儿臣用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惊涛骇浪。
    之前李承乾弄出“製冰之法”，已经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惊为天人，觉得那是神仙手段。可如今，这细盐的出现，给他的衝击力甚至比製冰还要大！
    冰，不过是用来消暑的享乐之物。
    可盐，那是国之命脉！是百姓的刚需！是国库的基石！
    若大唐能掌握这种製盐之法，那……
    李世民不敢再想下去，他在殿內来回踱步，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若是直接召李承乾来问，显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而且父子俩最近因为朝政理念偶有摩擦，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沉吟片刻，李世民停下脚步，看向正眼巴巴盯著那一罐子盐发呆的李治。
    “治儿。”李世民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蹲下身子，帮李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父皇？”
    “你再去一趟东宫。”李世民循循善诱道，“去帮你太子哥哥送些回礼，顺便帮父皇问问，这盐，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说到这里，李世民咳嗽了一声，眼神有些闪烁：“记住，別说是父皇让你问的。就说是你自己好奇。你若是问出来了，父皇便许你明日不用去弘文馆读书，让你痛痛快快玩上一天。”
    李治一听不用读书，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父皇放心！儿臣一定问出来！儿臣这就去！”
    说完，小傢伙带著几个隨从，风风火火地又跑出了太极殿。
    看著儿子远去的背影，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死死盯著那罐雪白的细盐，喃喃自语：“承乾啊承乾，你到底还藏著多少朕不知道的惊喜……”
    ……
    东宫，显德殿后的凉亭里。
    微风送爽。李承乾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张特製的躺椅上，手里拿著一本閒书，旁边放著一盘切好的西瓜。
    “殿下，晋王殿下又来了。”贴身太监快步走来，低声稟报。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放下书本：“这小吃货，定是又馋了。让他进来吧。”
    话音未落，李治那小炮弹一样的身影已经衝进了凉亭。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李治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直接扑到了李承乾的躺椅边。
    李承乾笑著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怎么？刚拿走的肉这就吃完了？还要？”
    李治喘匀了气，摇了摇头，然后眨巴著大眼睛，努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不……不是吃肉。太子哥哥，我是想问问，那个……那个白白的细盐，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呀？比宫里父皇用的还要好呢！”
    李承乾看著李治那拙劣的演技，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这小傢伙，刚才拿走东西的时候只顾著吃，根本没在意盐的事。这会儿突然跑回来特意问盐，背后是谁指使的，简直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除了太极殿那位爱面子的陛下，还能有谁？
    李承乾也不戳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治：“哦？稚奴为何突然对这盐感兴趣了？”
    “我……我就是好奇嘛！”李治眼神飘忽，两只小手绞著衣角，“那个盐太好吃了，我想知道哪里来的，以后……以后好自己去买。”
    李承乾忍住笑，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可是个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李治一听更急了，凑上前去：“太子哥哥，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別人！”
    “真的？”
    “真的！”
    李承乾坐起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这盐啊，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番邦买来的。乃是本宫……咳，乃是为兄自己閒来无事，觉得粗盐难咽，便隨手研发提炼出来的。”
    “啊？”李治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太子哥哥自己做的？这怎么可能？那些盐工伯伯都做不出来这么白的盐！”
    “怎么？不信？”李承乾挑了挑眉，“就像那製冰之法一样，这世间万物，皆有其理。只要掌握了其中的道理，化腐朽为神奇，又有何难？”
    李治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这盐，真的是太子哥哥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