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令钟窕愣了许久。
    她与公子策似乎从没有就这个问题探討过，不管是她也好，公子策也好，他们的性格都属於做的多过说的。
    可以说都不爱表达自己。
    钟窕重生以来，与公子策的少数几次认真分析局势，也只是对於公事而已。
    感情上，自从上次公子策递过了婚书，他们倒是没有就此谈过如何。
    钟窕不想，是因为前路还看不清，是大兆如今內忧外患，她深知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但是......心悦吗？
    应该是的，公子策这个人，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都能攉取所有人的注视。
    他冷静，强大，好似所有的困难到了他那儿，都可以变成轻易化解的小障碍。
    这样的人，为你奔波而来的时候，身上带著风，怎么会不心动？
    但是公子策同样清醒，他没有问过钟窕情事，也没有说过他们如今的关係如何。
    是因为他一样觉得大局未定，变数太多。
    毕竟对云琅，他都只用了一个『暂时』，她暂时是我的人。
    因为我救过她的命。
    钟窕对此表示理解，是因为她知道公子策就是一个如履薄冰的人。
    他从小到大，任何想要的东西，要稳稳抓在手心里，都得自己付出绝对的牺牲或者努力，才能得到。
    在西梁王面前是隱忍，在公子凝面前是归顺，在他母亲面前是什么情绪钟窕不清楚。
    但他生来腹背受敌，安稳於他来说简直是奢望。
    这样一个人，不顾暴露的危险，也不顾公子凝是否会乘胜追击。
    为她援兵百里。
    钟窕也不能否认他的情义。
    或许这个人在自己身上，已经最大限度地拋开了『利己』，根本不需要明说。
    钟窕愣神太久了，久到钟宥已经默认了她的回答，自顾自嘆了口气。
    “你嘆什么气？”钟窕回过神来问。
    钟宥却抬手，在她的发顶上抓了一下，方才在钟寓面前都是胡闹，这会儿露出来的表情才是真的。
    带了点愁，带了点难过：“对不起阿窕，是大哥没有保护好你。”
    “？？？”
    钟窕张口就骂：“钟宥你有毛病吧？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如果说大哥对你有什么要求，最不希望的就是將你嫁给公子策，前面秦满说的你应该也听到了，他不是良配。”
    以公子策的身份来讲，虽然他贵为皇子，但是他的未来显然看不见光。
    不受宠的皇子，来日在太子登基之后回事什么样的下场，钟宥简直不用想。
    钟窕再不好，她也是將门之女，还是钟家嫡女。
    她隨便嫁给一个官员之子，往后也不必忧虑结局。
    可......偏偏是公子策，偏偏她就看上了公子策。
    明白了钟宥的忧虑，钟窕张了张口，有心为公子策解释或者辩驳几句。
    最后也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前世自己也並未看见过公子策的结局，她不知道结局究竟会如何。
    但是多想无益。
    前世钟家被陷害致死，一个不留的时候，钟窕也觉得天都塌了。
    但是现在不是前世，父亲母亲哥哥弟弟都还好好活著，程锦宜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不管公子策前世的结局如何，现在都有她了，凭什么他们还要走前世的结局？
    她钟窕最不信的就是命！
    “大哥放心吧，我要给大兆找一条光明的前路，给公子策的也一样。”
    这口气不可谓不狂妄了。
    但钟宥也只是震惊了一瞬，而后沉默了。
    不是因为瞧不起钟窕小孩子般的发言，而是意识到...或许，或许钟窕真的可以。
    她身上的將帅之气，根本让人质疑不起来。
    等等......钟宥想起一件事来！
    “钟窕，你请商人的钱哪来的？”钟宥提溜著她的小辫质问：“你胆子大这件事我先不追问了，你钱哪来的？”
    钟窕：“......借的。”
    “找谁借的？！”钟宥信她的邪：“你別说公子策，公子策也就是给西梁打仗的，他除非把军中的粮餉都贪了，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你说！”
    她当然不可能说。
    公子策有私库，甚至是留歌城城主这件事，就是大哥也不能说！
    钟窕打定主意闭嘴，迈著腿飞快往关押胡二兄弟的地方走：“不管哪来的，我反正能还回去不就行了。”
    这个山寨的库房在一处非常隱蔽的山洞中，那山洞周围更是炸药遍布，铁门上了十道锁，还有机关。
    云琅审了许久，才撬开山贼的嘴，带人去將山洞给盘了。
    那些金银珠宝出洞的时候，就连公子策也意外了一下，隨即一笑。
    云琅有些莫名：“殿下，您笑什么？”
    “有人说要按双倍还钱，没想到真能还上。”
    那些珠宝金银，何止是钟窕跟公子策借的两倍，多出来的部分估计都可以带回西北賑一次灾。
    这些都是山贼们烧杀抢掠而来，里头沾染了多少人命根本算不清。
    而且他们清理山寨的时候，共解救出一百六十八名妇女。
    这些妇女都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根据她们的描述，她们活下来已经是幸运，加上那些死掉的，这个山寨祸害的妇女也不计其数。
    云琅自然知道公子策口中那个『有人』是谁。
    在云琅眼中，钟窕就是个麻烦。
    她不仅让公子策冒著巨大的风险前来营救，更让公子策在她身上浪费许多的功夫。
    “殿下......”云琅无论如何也撇不开自己对钟窕的看法，“云琅觉得，殿下此番的动作著实是在冒险，太子殿下若是得知，那您的私库，还有与钟家的干係都会曝光！”
    公子策的目光从那堆珠宝中移到了云琅的身上。
    “您苦心经营多年，在宫中的位置本就不稳，何必...为了这个女的，搭上自己的功业呢？”
    “云琅，”公子策突然开口：“你为何看不得钟窕？”
    “云琅没有！”
    公子策提唇一笑：“你有。”
    云琅知道自己瞒不过公子策的眼睛，更何况她確实对钟窕不屑。
    那钟窕不过是有几分姿色，这次也是凭著將军嫡女的身份，来军中胡闹的。
    要不是主子，她或许早就死了。
    “云琅只是不明白，殿下想要这样的女人，放眼西梁的官宦之女，数不胜数，何必...要一个显然被娇宠坏了的將军嫡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