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剑气如烟过,眉心一点红
然而,陆大有的身形,却在这一剎如被那清冷月华凭空托起。
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弧度向后微折,仿佛风中劲竹遇雪而弯,蓄著无声的反弹之力。
同时,他持剑的右手手腕轻灵一旋,那柄斜指地面的长剑,剑尖条然挑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剑意生烟!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吟,如同冰泉滴落玉盘,瞬间涤盪了煞星刀风的戾啸。陆大有手中那柄原本清亮如水的长剑,剑身之上,竟陡然蒸腾起一层氮氬的、流动的月华!
那不是反光,而是剑气实质凝聚,如同月下寒潭升腾的乳白水汽,又似深冬呵出的暖息遇冷成霜。
剑气繚绕剑身,丝丝缕缕,縹緲如烟,轻盈如梦,在清冷的月光下流转、匯聚、凝练於剑尖一点!
剑气生芒!
剑尖所指,正是白板煞星因全力挥刀而空门大露的眉心!
煞星独眼瞳孔骤缩成针!那剑尖明明尚在一尺之外,但一股冰澈骨髓、直透神魂的锐意已如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眉心!
他全身汗毛倒竖,死亡的冰冷预感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口中发出一声野兽濒死的嘶吼,硬生生將下劈的“观胜”窄刃强行回撤,双臂筋肉结如铁,將刀身死死横挡在自己面门之前!
刀是精钢百链的“观坐”,刃带血槽,铸兽,曾绞断无数兵刃,饮血无数!
剑是华山弟子陆大有的佩剑,剑尖凝烟,一点寒芒吞吐不定。
中一!
2
一声极轻、极脆、又极悠长的金玉交击之音响起,如同月下古寺檐角风铃被一缕清风拂动。
並非硬碰硬的撞击。
陆大有的剑尖,並未真正触及那横挡的刀身。
剑气已至!
那凝聚於剑尖的、氙盒如烟的月白剑气,在触及刀身前一寸之遥时,骤然凝实!化作一道细若游丝、却璀璨夺目、仿佛抽取了月魄精华的纯白光丝,无声无息地,点在了“碎腔”窄刃的刀脊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板煞星脸上的挣狞与惊骇,陆大有眼中的澄澈与专注,月光流淌的轨跡,松针悬停的姿態—都成了这幅月下杀局的背景。
下一瞬一“l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如同银针刺破薄冰、又似水泡悄然破裂的声响。
那柄曾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凶刃“观胜”,在煞星绝望的注视下,被剑气光丝点中的刀脊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痕骤然出现!
白痕瞬间扩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精钢锻打的刀身,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由內而外瓦解、崩碎!无数细小的、闪烁著月华与金属冷光的碎片,如同被惊散的萤火虫,无声地进溅开来,在月光下划出点点悽美的星芒轨跡。
而那道凝练如丝的月白剑气,在洞穿刀身的阻碍后,竟似未受半分阻滯,其势不减,其芒更盛!
它如同月光穿过一道破碎的冰棱,带著一种洞穿虚空的、纯净到极致的锐利,在煞星骤然放大的、写满不可置信的独眼瞳孔中,一闪而没!
眉心一点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点细微的、如同硃砂点就的红痕,悄然出现在白板煞星那光洁如板、毫无表情的额头正中央。
红痕极小,极圆润,边缘清晰,仿佛精心点染。
煞星全身的动作骤然僵住。高举断刀的姿势凝固如石雕,独眼中的凶戾、惊骇、怨毒——-所有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
他甚至感觉不到痛楚,只有眉心处一点微微的凉意,如同被一滴深秋的露珠轻轻滴落。
那凉意迅速扩散,蔓延至四肢百骸,抽走了他所有的力量。
“当螂”半截断刀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他顷长的身形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蛇,缓缓向后仰倒。
月光毫无阻碍地洒在他那张毫无生气的“白板脸”上,眉心那一点殷红,在月华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妖异,又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淒凉的诗韵。
雪地里绽放的一朵孤绝红梅,又似白绢上不慎滴落的硃砂泪。
陆大有早已收剑而立。剑尖的氮盒剑气如烟散去,仿佛从未出现。
“剑气!”
“剑芒!”
惊呼声自人群中爆起,目睹者无不骇然!
汤英鶚更是嘶声厉吼:“走!快撤!”
无需他招呼,那两名围攻陆大有的黑道高手早已亡魂大冒,转身便逃!
多少钱財,岂值得赔上性命?
余下眾多黑道高手闻言,如蒙大赦,立时四散溃退。
然並非人人皆能脱身。
成不忧便深陷泥沼!他被岳灵珊那绵密迅疾的玉女剑光死死圈住,左衝右突,竟不得脱!
汤英鶚亦自顾不暇。方才那一声嘶吼,已震得他脑仁欲裂,眼前发黑,长剑地,身形摇摇欲坠!
陆大有岂会放过此等良机?身形悠然一晃,如轻烟般直射汤英鶚!一旁的费彬被陆大有一掌拍出內伤,气息尚室。
眼看汤英鶚即將毙命剑下一一斜刺里,一柄长剑电射而至,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陆大有的剑锋!
正是嵩山大太保“托塔手”丁勉!他舍了岳不群,方堪堪赶到!
“鐺!”
金铁交鸣!丁勉號称“托塔手”,內力刚猛,臂力无双,此刻竟双手握剑,使出十成功力,才勉强架住陆大有这看似隨意的一击!
剑锋擦著汤英鶚头顶掠过,毫釐之差!
发冠应声碎裂,髮髻披散!一道血线自他头顶头皮豁然绽开!
丁勉弃剑!双掌挟风雷之势,全力拍向陆大有!
然而掌风未至,陆大有身影已如鬼魅般飘退。
丁勉双掌落空!
眨眼之间,陆大有已出现在费彬面前!
剑光如白虹经天,正是华山剑法“白虹贯日”!
长剑毫无阻滯,直贯费彬左胸!
费彬此刻方惊觉,低头看著透胸而入的剑锋,脸上凝固著难以置信的错。
丁勉目睹此景,目毗欲裂!但他强压怒火,心知大势已去。一把抄起昏死的汤英鶚,身形暴起,头也不回地朝著山下疾遁而去!
其余战场,也已尘埃落定。
围攻岳不群的封不平、丛不弃及数名黑道高手,虽未建功,却已从容退走。
与寧中则对战的玉子,在汤英鶚嘶吼“快撤”的第一时间,便不顾同伴,抽身急退!害得与他联手的另两名黑道高手反应不及,被寧中则重伤,隨即被赶至的岳不群一剑毙命。
与令狐冲缠斗的青海一梟,因师父白板煞星之死心神剧震,剑势稍滯,被令狐冲抓住破绽,一剑穿心!
与岳灵珊苦战的成不忧,始终无法摆脱那如影隨形的快剑,被赶至的陆大有一剑刺穿要害,当场殞命。
与不戒大师相搏的几名黑道高手,留下两具户体,余者仓皇逃窜。
华山群豪岂容敌人安然退走?
岳不群、寧中则、令狐冲、岳灵珊、陆大有、不戒大师等人,眼中厉芒一闪,身形如鷂鹰般纷纷跃下峰顶,衔尾追杀而去!
陆大有身形如鹰般掠下峰顶,就在这凌空飞渡的剎那,心头募然一凛,疾坠之势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滯。
他修然凝目如电,侧首向思过崖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