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73章 蜀地世家倾覆
    晨光熹微,蓉城东市的早食摊子刚支起灶火,蒸笼里冒出腾腾白气。
    东市的喧囂一如往日,但却多了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今日要审老爷们了!”
    一个蹲在条凳上喝稀粥的脚夫,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伙伴说。
    “咋没听说?满城都传遍了,说是陛下要亲自坐堂,审那些......”卖炊饼的老汉一边麻利地收著铜板,一边忍不住插嘴。
    “要俺说早该如此,往年俺们村里想换把好点的柴刀,都得求爷爷告奶奶,价钱还死贵!”
    “听跑山的王五说,好铁都让这些人弄出去,便宜了山里的蛮子了!”
    旁边一个中年人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开口道:“何止是盐铁,你们可知南城杏巷......还有东门赌坊,输得倾家荡產的还少吗?据说背后都是......唉!”
    他摇摇头,不敢再说,但眼神里的厌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其实蓉城的情况已经算好了。
    之前执政的是魏训,老爷们不敢明面上作奸犯科,但私下里的齷齪却是少不了。
    魏训也是世家出身,背后有其他家支持,想要控制蓉城就得忍让。
    一名食客嘆气道:“若真能审明白就好了......我娘家表妹,前年说是去城里大户人家帮工,人就没了音讯。”
    “有人说,怕是被那家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了,可官府就是人家的,上哪里找道理去?”
    “这回不一样!”脚夫抹了把嘴,语气篤定,“这次是陛下亲审,陛下可是带著天兵来的!”
    “没见著这些日子,那些军爷们都不一样了吗?”
    “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营里当火头军,他说如今营里规矩严得嚇人,但吃喝餉银却是实实在在。”
    “陛下刚来蓉城就给官老爷们一个下马威,如今蜀军对陛下也是心悦诚服,那才是真龙天子!”卖炊饼的老汉声音大了些,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
    一名食客迟疑道:“皇帝真能把他们都砍了头,那让谁来当官?”
    “陛下既然敢摆开这么大的场面,当著全城老少的面审,手里能没铁证?”脚夫哼了一声,“我等就不必替陛下操心了,反正谁当官都轮不到俺。”
    “走,去西郊看看,挤也得挤进去瞧个明白!”
    这话引起一片附和。
    匆匆吃完早食的人们,也顾不上平日的活计,开始三三两两朝著西郊方向涌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街面上,传递消息的差役敲著锣走过,高声宣告今日皇帝御临校场,公审不法,军民皆可往观。
    这更如同在躁动的油锅里滴进了水,整个蓉城都仿佛被无形的潮水推著,汹涌扑向西郊校场。
    。。。。。。
    西郊校场。
    此地昨日已连夜布置,校场北端搭起一座高台,上设公案,背依玄底金龙的庆字大纛。
    台下左右,各列持戟禁军甲冑鲜明,肃然无声。
    校场四周,早有闻讯赶来的蓉城百姓、附近乡民,黑压压聚了不下万人,议论声嗡嗡如潮水。
    更远处,新近整编的蜀军士卒,亦按建制列队旁观,表情严肃复杂。
    辰时正,鼓號齐鸣。
    在文武官员簇拥下,李彻登上高台外罩甲冑,腰佩长剑,威仪天成。
    越云、罗月娘、俞大亮、秋白等將分列左右。
    府衙官员、隨驾的刑部官员及锦衣卫主事,已在下首陪审位就座。
    “带人犯——”
    隨著司礼官拖长的唱喏,全场骤然一静。
    只见一队队锦衣卫押解著披枷带锁的官员,从校场侧门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周焕、司马俊等人,其后林林总总,竟有二十余人。
    这些往日里衣冠楚楚的官老爷们,此刻却是蓬头垢面,步履蹣跚。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台前空地上。
    李彻並未立刻开口,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迷茫的脸。
    公审,奉军的老传统了。
    如今兵权在手,李彻不觉得世家是最麻烦的,民心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这第一批犯官不能私审,必须把罪行公之於眾。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朕御极天下,平定四方,所求者无非『公正』二字。”
    “於民,轻徭薄赋,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於吏,赏罚分明,使廉者得其荣,贪者伏其法!”
    他顿了顿,目光射向跪伏的周焕:
    “周焕,你身为盐铁主事,本该为民谋利,为国守財。”
    “你却监守自盗,將盐铁私售山中化外之民,甚至资敌!”
    “你可知,你走私出去的铁料,可能被锻造成刀箭,反过来戮我边军,伤我百姓?!”
    早有准备好的书吏,將一摞帐册、几封与蛮酋往来的密信的抄件,以及数名走私贩子的口供记录,当眾宣读。
    隨后便引起台下一片愤怒的譁然。
    蓉城百姓一把菜刀用烂了都捨不得换,你倒好,把大量铁卖给蛮子造武器?
    周焕抖若筛糠,试图辩解:“陛下!臣......臣是一时糊涂,受奸人蒙蔽......”
    李彻冷笑打断:“帐册是你亲笔所记,密信是你印信所封,分润银两是你家人所收。”
    “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何来蒙蔽?!”他一拍公案,“带关联人证!”
    几名家丁被带上台,坐实了周焕与敌私交的时间、地点。
    又有两名低阶武官出列,证明曾发现走私痕跡上报,却被周焕压下。
    民愤瞬间被点燃。
    “杀了这狗官!”
    “喝兵血的蛀虫!”
    “该千刀万剐!”
    怒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彻抬手压下声浪,目光转向瘫软如泥的司马俊。
    “司马俊!”
    这一声喝,让司马俊一颤。
    “你执掌一部刑名,本该是百姓头顶的青天!”
    “你却將律法视为私器,开赌设娼,逼良为娼,贩卖人口!”
    “你衙门口那『明镜高悬』的匾额,照出的就是这般魑魅心肠吗?!”
    关於司马俊罪状的宣读,更为骇人。
    十三处非法营生,歷年敛財数目已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令人髮指的是,数名被解救出来的女子被骗、被强掳、被毒打逼迫接客,甚至卖往他乡。
    其中多有良家女子不堪受辱自尽,父母寻女投河的惨剧发生。
    司马俊麾下几名助紂为虐的胥吏也被押上,当庭指认,交代细节。
    “陛下啊!求你给俺闺女报仇啊!”一位白髮老嫗挣脱搀扶,扑倒在台前,磕头出血。
    这一幕,更是让无数围观百姓红了眼眶,咬牙切齿。
    接下来,其他官员的罪行也一一被揭露:
    有在朝廷賑灾款中上下其手的,有利用清丈田亩之机大肆兼併的,有在司法诉讼中收受巨额贿赂顛倒黑白的......
    每一桩案件,都有详实的物证、书证或人证支撑。
    李彻这几日都在准备,动用了隨行的守夜人、锦衣卫暗探,又通过俞大亮等人提供的线索,查得那是又快又准。
    审判过程中,李彻只需让证据说话,让受害者控诉。
    他偶尔追问关键细节,句句直指要害,便足以让犯官狡辩不得。
    当所有主要罪行陈述完毕,校场上的愤怒情绪已达顶点。
    民意汹汹,几乎要衝破军士的阻拦。
    李彻再次抬手,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缓缓走到台前,声音沉肃,响彻四方:
    “尔等之罪,罄竹难书!上负皇恩,中亏职守,下害黎民!”
    “败坏纲纪,动摇国本,实乃蠹国之巨奸,害民之元恶!”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尝闻,蜀地民风淳朴,將士悍勇,何以近年民生多艰,边患屡起?”
    “根子就在尔等这些蛀虫身上!你们吸食的是民脂民膏,啃噬的是国家基石,毁的是朝廷万民之望!”
    “朝廷法度贵在公正,亦在严明!”李彻声音转厉,“今日,朕便以此尔等之血,涤盪蜀中污浊,明示天下!”
    他退回案后,提起硃笔在判决文书上挥毫过后,递给一旁的秋白。
    秋白接过,高声宣判:
    “御审已毕,罪证確凿!判——”
    “犯官周焕,通敌资匪,贪墨国帑,罪大恶极,判斩立决,抄没家產,亲族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犯官司马俊,荼毒地方,逼良为娼,拐卖人口,罪无可逭,判斩立决,抄没家產,其党羽依律严惩!”
    “犯官......”
    其余各犯,依其罪责轻重,分別判处斩、绞等死刑,最次轻的也是个流放。
    “所有抄没之赃款赃物,除填补府库亏空、赔偿部分苦主外,余者悉数用於蜀地修桥铺路、兴办学堂、抚恤此番受害百姓!”
    判决一出,台下万民沸腾。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那些苦主家属更是跪地叩首,高呼万岁。
    李彻对欢呼声恍若未闻,他看向一旁记录的官员,沉声道:“所有案卷需详实记录,明发蜀地各州县,以为警示。”
    “自即日起,蜀地各州县开设登闻鼓,允百姓直陈冤屈,凡有官吏不法,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朝廷將派巡察御史常驻巡查,整肃吏治!”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