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长安闻言,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据臣等在琼州及周边州府的监测,目前瘟疫已被完全封锁在琼州一隅,並无向外扩散之跡象。”
“南方其他省份,近期亦无任何类似疫情报告。”
他抬头看了皇帝一眼,继续道:“臣以为,陛下无需担忧疫情蔓延,疫苗的接种也可暂缓。”
“牛痘法虽神效,然终究是以毒攻毒,接种之后,多数人会出现如发热、乏力、接种处脓疡等反应,轻重因人而异。”
“如今既然无疫病迫近之危,大可不必令陛下平白承受此不適。不如待御医院將此法定型、优化,製备出更稳妥的『疫苗』,同时严密监控四方疫情。”
“若將来真有疫情北传之兆,再行接种,亦完全来得及。”
李彻听罢,心中颇为满意。
而一旁的怀恩却是眼皮一跳,小声提醒道:“神医,如今叫国医院了。”
李彻瞪了他一眼,看到华长安面露不解之色,开口解释了一遍。
听到李彻所说御医隱瞒病情之时,华长安心中惶恐,连忙请罪。
毕竟自己是御医院......额,现在是国医院院使,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李彻却是摆了摆手:“与你无关,皆是那二人未能改变成就观念。”
“至於瘟疫之事,卿考虑周全,便依此议。国医院要儘快將牛痘接种之法標准化,並著手研究改良之道。”
天病毒之事极其重要,这东西一定要留给后人妥善保管。
说实在的,李彻心中甚至有些黑暗的想法。
万一未来的大庆仍避免不了前世的灾祸,再被列强入侵,这东西甚至可以当做一种另类的武器......
当然,这么做太没有人道主义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做。
可真若是未来大庆遭遇灾祸和后世相同,也希望那时候自己的后代不要有妇人之仁,该下手就下手。
李彻定了调子,隨即话锋一转,脸上满是歉然之色:“还有一事......华卿,朕曾答应你,待琼州事了,便迎令爱入宫。”
“可如今钱师骤然薨逝,朕心实悲,又有国事缠身,不必如庶民般守孝三年,但朕意欲为钱师輟乐减膳一年,以示哀思。”
“此一年內,宫中不宜有大婚喜庆之事......只怕,要委屈令爱再等候些时日了。”
华长安闻言,连忙离座躬身,言辞恳切:“陛下言重了,陛下对文正公的一片赤诚,天地可鑑,臣感佩於心。”
“此乃人伦大节,岂能以私废公?小女年幼,能得陛下青睞已是天幸,多等一年半载,正好让其在家中再多学些规矩道理。”
“臣也正好多留女儿一些时日,以慰老怀,陛下切莫因此事掛怀!”
李彻知他心意,点了点头:“如此便好,令爱蕙质兰心,朕是知道的,日后入宫必能和睦六宫。”
安抚了未来老丈人,李彻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下首的马忠。
“马小!”李彻唤了一声马忠的小名,语气满是亲昵,“朕听说你这回又不老实?不但带著人深入疫区找病牛,还跟数倍於己的叛军残部打了一场?”
“可还记得你出发前,朕是怎么叮嘱你的......嗯?”
马忠见皇帝点名,立刻挺直腰板:“回陛下,末將不敢忘陛下嘱託!”
“然当时疫区情况危急,派寻常兵卒搜索难尽全力。末將既负巡查隔离之责,自当亲往,方能最快寻得病牛。”
“身负皇命,又是一州军民安危所在,由不得末將惜身!”
李彻看著马忠,心中又是气恼又是欣慰。
他故意板起脸,伸手虚点了点马忠:“好你个马小!现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朕说一句,你有十句等著!”
马忠直到皇帝虽在责骂,眼中却並无真怒。
便故意缩了缩脖子,做出害怕的样子:“陛下明鑑,末將不敢,都是心里话!”
“你这廝!”李彻被他那拙劣的表演逗得笑骂一声,顺手抄起案上一本奏摺,作势要扔过去,“朕看你是皮痒了!”
“下次再敢这般逞能,朕就让你去御马监刷一辈子马,看你还怎么职责所在!”
玩笑开过,气氛更加鬆快。
李彻放下奏摺,神色恢復正经:“罢了,念在你此次確实有功,又没缺胳膊少腿地回来,朕这次就不重罚你了。”
“说说吧,琼州的世家如何了,首恶可曾擒获?”
谈到具体军务,马忠神色一凛,肃然回道:“回陛下!琼州府城已被王將军攻克,负隅顽抗的私兵尽数剿灭。”
“煽动叛乱的几个世家首脑,城破时大多自戕,在城头跳墙而亡,只生擒了一个胆子小的。”
“家族核心成员、帐册、往来书信等,已悉数拿下,杨大帅正在亲自督办清点审讯。”
“琼州境內大局已定,叛乱平息,只待杨大帅整顿兵马,粮秣齐备,便可班师回朝!”
“跳墙自尽?倒是便宜了他们。”李彻冷哼一声,隨即又长嘆一声,“也罢,首恶伏诛,余孽成擒,內战总算是结束了。”
“传朕旨意,命杨忠嗣妥善安排留戍兵马及善后事宜,大军择日凯旋吧。”
內战结束,便代表大庆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对李彻来说,接下来才是困难副本,內部看不见的敌人可比外部看得见的敌人,要难对付得多。
“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好生歇息几日。”
“你二人在琼州的功劳,朕给你们记著呢,待大军还朝,一併敘功封赏。”
“臣(末將)谢陛下隆恩!”华长安与马忠躬身告退。
两人走后,殿內重归寂静。
李彻独自坐了片刻,隨后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了三个字:
凌烟阁。
笔力遒劲,墨跡未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