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做其他官员,听到皇帝要秘密筹划对付世家和儒家,怕是早已嚇得魂不附体。
但张谦出身寒微,心中装的只有百姓二字,向来將吸血民脂民膏的世家视为门阀,垄断知识的儒家当做学阀。
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正色道:“原来如此,是臣鲁莽,未能体察圣心!”
“陛下放心,臣必在驪山为陛下打好掩护,绝不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李彻见他如此明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朝中有爱卿这等肱骨,朕方能安心出行,驪山那边就拜託你了!”
”请陛下务必多加小心,臣在驪山静候陛下佳音!”
是夜,月明星稀。
李彻换下显眼的龙袍,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戎装,在秋白、胡强及一百名守夜人的簇拥下,悄然离开了大队驻扎的营地。
秋白看著身边一身戎装的皇帝,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脸上闪过一丝怀念。
李彻瞥见他这副模样,低声笑骂道:“你小子,偷偷乐什么呢,嘴咧得跟荷似的。”
听到陛下满是军营气息的调侃,秋白笑得更开心了。
压低声音回道:“回陛下,末將只是想起了当年,陛下也是这般带著我们,在关外之上纵马驰骋,与敌鏖战的。”
李彻闻言,亦是心潮微动,但嘴上却笑骂道:“混帐话!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朕不復当年之勇了?”
“告诉你,那时朕尚年幼,便能上阵杀敌。”
“如今朕正值壮年,筋骨强健,若是再临战阵,砍杀的敌人只会更多!”
秋白连忙笑著应和:“陛下所言极是,是末將失言了!”
“好了,閒话少敘。”李彻收敛笑容,望向夜色中隱约可见的连绵山影,“加速赶路,务必在明日日落之前,抵达云梦山!”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一行人终於抵达了云梦山脚下。
望著眼前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山脉,李彻越发激动。
他勒住胯下黑风,抬头望去,但见幽幽鬼谷,山势陡峭。
清澈溪流蜿蜒穿过山谷,两侧峰峦如剑,直插云霄,峰高天窄,万壑爭流。
这便是被誉为中华第一古军校、战国军库的云梦山!
李彻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一夹马腹。
黑风加快速度,沿著山道加速前行。
很快,便到了入山的必经之路。
只见山脚之下,果然矗立著一家饭馆,这正是李彻下旨,为方便虚介子吃饭而特意设立的饭馆。
远远看去,饭馆外的木桌旁,已然坐著一老一少两位客人,正低头唏哩呼嚕地喝著什么汤羹。
李彻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翻身下马。
秋白、胡强等人见状立刻要跟上,却被李彻抬手坚决止住:“你们就在此地等候,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眾人面面相覷,但只能小声应诺。
李彻独自一人,缓步走向饭馆。
靠近了些距离,那个年轻的客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抬头一看,他顿时脸色大变,慌忙就要起身行礼,却被李彻一个眼神及时制止。
李彻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径直走到那位白髮老者的桌前,目光落在对方碗中那色泽浓郁的汤羹上,含笑问道:
“老人家喝的是什么汤,看著甚是美味诱人啊。”
那老者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
而那双奇特的重瞳,让李彻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老者看到李彻,隨即也笑了笑,开口回答道:“此乃豫省特色的胡辣汤,辛辣开胃,后生可要尝一尝?”
李彻从善如流,点头道:“自然要尝尝这地道风味,店家,给我也来一碗!”
他隨即又看向老者,语气自然地问道:“老人家,此地空旷,不知可否拼个桌,一起坐坐?”
老者欣然点头:“甚好,此间只有我师徒二人,著实有些冷清,拼桌而坐也热闹些。”
李彻拱了拱手,便大摇大摆地在老者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一旁侍立的林清源看了看自家师尊,又看了看陛下,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完全不明白这两位是在演哪一出。
但他深知此刻没自己说话的份,只能如坐针毡地陪立在师父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李彻看著对面的重瞳老者慢条斯理地喝著胡辣汤,並没有急於出言打扰,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眼前云雾繚绕的云梦山。
过了一会儿,老者放下汤勺,用布巾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道:“有些失望吧?堂堂云梦山,传说中的鬼谷子归隱之地,亲眼见到不过如此。”
“山不算高,谷不算深,除了终年繚绕的一些雾气,似乎也並没有什么仙家气象。”
確实,云梦山作为太行余脉,主峰海拔不过六百多米。
在见惯了名山大川的人眼中,的確算不得雄伟。
李彻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山间云雾之上,缓缓吟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老者眼睛顿时一亮,抚掌轻赞:“好一个『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陛下果真有诗才!”
李彻不由得笑了起来:“先生怎么这就道破了?朕如此轻装简从而来,便是不想以皇帝身份你与您相见。”
虚介子闻言,脸上笑容微敛,嘆息一声道:“陛下,若老夫心中只將您视为凡俗间的九五之尊,今日便不会在此等候,更不会邀您上山一敘了。”
李彻微微頷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到了此刻,他已没了再对暗號的心思,索性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老先生......你我可是『熟人』?”
虚介子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李彻话中深意。
却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陛下,老夫生於斯,长於斯,百十年光阴皆在此山中。在今日之前,与陛下並无任何交集。”
李彻目光一黯,心中涌起一股失落。
然而,虚介子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老夫的老师......或许才是陛下的有缘之人。”
李彻的目光瞬间又亮了起来,急切追问道:“尊师尚在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