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海峡。
冬日的海面算不上平静,波光粼粼之下暗流涌动。
一支悬掛著庆字龙旗的庞大舰队,如同潜伏的巨鯨,悄无声息地切断了海平面。
大庆第一舰队早在三日前,便借著晨雾隱入了硇洲岛的天然港湾。
他们完全进入了静默状態,黎晟甚至不允许船员下船补充水源,只等第二舰队完成对这片海域的合围。
如今,绞索已然收紧,是收穫战果的时候了。
主舰【镇海號】高大的桅杆旁,一个热气球正被缆绳缓缓牵引落下。
吊篮中的观察员身手矫健地跳出,快步奔向船首甲板。
第一舰队都督黎晟负手立於船头,海风吹动他背后的白色披风,猎猎作响。
这披风自然是出自李彻的手笔,是他继锦衣卫飞鱼服后又一服饰发明。
海军將官以上的將军,必须身披带有肩章的纯白色披风,上书『海军』二字。
普通海军將士,也都换成了统一的蓝白色制服,用於和陆军作区分。
海军们自然不懂李彻的梗,但不妨碍他们觉得这身装扮还是挺帅的。
“大都督。”
观察员抱拳行礼,余光羡慕地扫了一眼黎晟的披风。
自从只有官员才能穿披风后,每个海军士兵都以穿上披风当做目標。
“敌军已经开始登船了,码头拥挤不堪,目测还需一个时辰才能全部离港。”
黎晟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敌军船只数量如何?”
“回都督,有小船二百余艘,中船二十三艘,大船十一艘。”
大庆海军对小、中、大船有著严格规定,大於三十米才能称为大型船,三十米到十米是中型,小於十米是小型船。
一旁年轻的副官李宝闻言,忍不住插话:“南军搜罗这么多小船,能跨过这海峡吗?”
如今的李宝已经不是当初的鄱阳湖水贼了,作为海军的高阶官员多次参见大型海战,广袤的海洋拓宽了他的眼界。
在江河湖泊中,十多米长就已经算是大船了,但在海洋中还差著远呢,隨隨便便一个风浪,就可能將其吞噬。
黎晟笑了笑,开口解释道:“若在其他海域,这等小船自是凶多吉少,但琼州海峡不同,此处最窄处不到二十公里,最宽处也不过四十公里。”
“风平浪静时,便是寻常渔舟,奋力划上几个时辰也能抵达对岸。”
李宝恍然点头,隨即追问:“那我们该如何行动?”
黎晟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著远方。
从他这个视角看不到对方,当然对方也看不到自己的舰队。
而热气球就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可以从最高点用望远镜眺望,在情报上遥遥领先。
“不急,等他们全都上了船再说。”黎晟语气平静道,“到了这大海上,他们的性命就不归自己说了算了。”
李宝点了点头。
黎晟又道:“去给第二舰队传信,让他们也稍安勿躁,等我们出发再动。”
“喏!”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一艘满载兵员的南军船只,也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码头。
南军的残军败將被打得节节败退,战线绵延百里,自然不可能全部撤离。
如今还没到码头的人,已经被无情放弃了。
整个船队如同散落的芝麻,勉强团成了一个团,开始向琼州方向缓慢移动。
【镇海號】上的热气球观测员,第一时间將消息匯报上去。
黎晟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传令!各舰升满帆,飞剪船队为前锋,呈墙式阵型接敌!”
旗语迅速打出,號角低沉呜咽。
数十艘船体修的飞剪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脱离本阵,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跡。
它们迅速调整方位,船头正对远方的敌军船队,一字排开。
远远望去,仿佛一队排成墙阵衝锋的的骑兵,向敌军船队疾驰而去。
。。。。。。
最先发现大庆海军踪跡的,是一个被强行征来驾船的老渔夫。
当时,他正习惯性地眯眼望向远方。
这是老渔民的习惯,他们能从云层和水色里看出天气变化。
可这一望,却让他心头猛然一沉。
远处,海天交接线上,十几个黑点正迅速放大。
老渔夫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了。
再仔细看去,黑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那帆影的轮廓如同剪刀般锋利,速度之快,绝不是他们这些杂乱的渔船能比擬了。
老渔夫喉咙动了动,望向不远处的隨船军官。
后者正搂著他的女儿,粗糙的手掌上下其手,嘴里说著含糊不清的淫荡话。
看到这一幕,老渔夫当即决定,把话咽回肚子里。
这些南军残暴地强征他们的船,稍有不从便刀斧加身,隨队的船夫都是被逼著来的。
像是他就比较倒霉了,被南军抓到时刚刚打完鱼回来,船上还载著自己的小女儿。
於是,渔船被充公,小女儿也成了他们的玩物。
如今事情有变,老渔夫自然不可能提醒这群畜生。
他沉默地低下头,只是暗暗调整了舵向,让自家这条小渔船稍稍落在了船队的最后方。
当更多人发现大庆海军踪跡时,舰队的距离已经拉得更近了。
十余艘冲天帆影压迫而来,船体高大的轮廓映照在海面上,像是一尊全副武装的全甲骑士。
混乱的惊呼在船队中炸开,有人绝望地嘶喊:
“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船!好大的船!”
“不好!是北朝的水师,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他们的船速度好快,已经赶上来了!”
“当初还是我们几家出钱出料,帮他们建船厂,如今竟用来打我们?”
“死船,赶紧跑啊!”
几名將领连滚带爬地衝到秦会之所在的旗舰甲板上,语无伦次道:“秦相,不......不好了!是奉军的舰队,那上面肯定有炮,我们该如何对敌啊?!”
秦会之早已站在船头,望著远方快速逼近的舰队,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海风吹动他白的鬚髮,更添几分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