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人群再次震动了一下,这次却是意料之中的惊嘆。
章函是横空出世的黑马,而林清源则是名声在外的才子,会试便是第二名,又与新鲜出炉的状元张谦兄弟相称。
他夺得探,在大多数人看来是顺理成章。
而林清源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从容地整了整衣冠,向四周投来祝贺目光的眾人优雅拱手回礼。
张谦和云梦山的几位师兄弟也立刻围了上来,纷纷向他道贺。
张谦更是用力拍了拍林清源的肩膀,眼中满是真心替兄弟高兴的光彩。
而那些之前还在腹誹林清源的人,此刻彻底没了声音。
人家哪里是运气好?人家是真有实力!
会试第二,殿试探,这是实打实的才华碾压。
怪不得人家和状元郎称兄道弟呢,大佬果然只会和大佬做朋友。
隨后,钱斌强撑著精神,开始公布二甲『进士出身』和三甲『同进士出身』的名单。
六百多个名字念下来,钱斌明显露出了疲態,脸色微微发白,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老人扶著身旁內侍的手臂,微微喘息了片刻。
这才重新挺直了腰板,朗声宣告:
“眾新科进士即刻入皇城,於集英殿覲见陛下——”
唱名礼毕,新科进士们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踏入皇城覲见。
李彻很重视科举,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特意將一个大殿整修重装,改名为集英殿,专门用来迎接这些新科进士,取『匯聚天下英才』之意。
步入集英殿,只见殿宇轩敞,气势恢宏。
两侧禁军將士持戟肃立,目不斜视。
礼部官员们身著朝服,位列两旁。
殿陛之前,设有一张金光闪闪的御案,其上整齐摆放著进士袍服、冠带、朝靴以及金、银锭等赏赐物。
李彻端坐於御座之上,虽未穿庄严袞服,但天威自成,目光平和地注视著鱼贯而入的新科进士。
看著这一张张充满朝气的面孔,他心中一阵欣慰。
这打破世家垄断知识的第一步,终於是迈出去了。
六百新科进士依照甲第名次,整齐排列。
状元张谦立於最前,其后是榜眼章函,再后是探林清源。
这个顺序,看似依成绩而定,实则也暗含了李彻的深意。
张谦代表的是最底层的平民百姓,章函代表的是维繫国家运转的胥吏阶层,林清源则代表著游离於体制之外的隱士高门。
再之后,才是那些原本是世家大族的寒门学子。
礼部官员上前一步引领全体新科进士,向御座上的皇帝行揖拜礼,山呼万岁。
礼毕,文载尹手持黄绸名册,朗声道:“一甲进士及第,近前谢恩——”
內侍监怀恩清越的声音隨之响起。
“一甲进士及第,汾州张谦,近前谢恩——”
张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
隨后走到御案之前数步远处,拱手深深一揖:“学生张谦,叩谢陛下天恩!”
李彻看著这个朴素的农家子,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免礼。”
“谢陛下。”
礼部官员上前,拿起御赐的状元冠带、緋色罗袍、金等物,递到张谦手中。
张谦正欲再次谢恩后退下,却听御座之上传来李彻温和的声音:“且慢。”
殿內顿时一静。
李彻看著张谦,嘴角含笑道:“张谦,你乃本朝开科取士第一位状元,甚慰朕心。”
“朕今日心中欢喜,除了这些例行赏赐外,特允你一个愿望。”
“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力所及,无有不允。”
此言一出,集英殿內的人无不心头狂震,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张谦身上。
陛下金口一开,亲允一个愿望,这是何等的恩宠!
这东西,比千金、万金,甚至千万金还要贵重!
但凡张谦胆子大一些,藉此机会求个爵位,或是万贯家財,顷刻间一个新的勛贵家族就要诞生了。
张谦微微迟疑了片刻,竟是大胆地反问道:“学生......学生斗胆敢问陛下,依礼学生可是要立刻入朝为官,不得延迟?”
李彻闻言,倒是被他这问题逗笑了,頷首道:“这是自然,汝乃新科状元,六部主官们怕是早已摩拳擦掌,等著抢你呢。”
说罢看向一旁的文载尹。
文载尹也捏著鬍鬚点头:“若是状元郎肯来礼部,老臣自是扫榻相迎!”
李彻又道:“不止他们,朕也指望你早日为朕分忧,为国效力。”
听到这话,张谦脸上再无半分犹豫,他將手中捧著的冠带袍服小心放在身前地上。
隨后竟是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如此,学生请陛下开恩,赐学生半年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