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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大融合
    吴璘带著三千灵武军,携带大量火器,走海路来到安南。
    这要是以前,就得和他哥一样,走特磨道然后经由大理进入红河水系。
    再沿河而下,才能到升龙。
    如今直接坐船到钦州,让士兵们得到了充分的歇息。
    得知这个人就是吴玠的亲弟弟,安南的將领官员,都十分畏惧。
    吴玠,大景开国五王之一,在安南也被封王了,有个响亮的绰號:红河阎王
    按照安南国的季节划分,熬过了第一个月,就进入了旱季。
    而旱季又分凉季和热季,其中凉季无疑是最舒適的季节,顾名思义凉快不热,而且道路乾燥好走,病虫也少。
    这个凉季只有秋冬的部份月份,大概就三四个月时间。
    吴璘骑马衝上了一个山坡,看著山下的工坊。
    诸將一起向下边眺望著,大地上还笼罩著些许雾气,不过站在高处已能看见、那边是一个小盆地;周围都是山林,唯有前面,有一片稍微平坦的地方。
    安南路在此设立了一个火器工坊,安南有丰富的硫磺,但是缺少铁矿和硝石。
    已经有匠人在群山之中发现了铜矿。
    下面的工坊里,总共只生產三种火器,分別是:猛火油柜(喷火器);霹雳炮(陶壳炸弹,填火药+碎瓷);毒烟球(加巴豆、砒霜,攻城用)。
    安南兵就是用这几样东西,在南荒群岛上战无不胜。
    “我从京师来,陛下委我以重任,势必要將这安南路,彻底纳入咱们大景的治下才行。”
    眾將纷纷附和,溜须拍马。
    “以国公兄弟的威名,安南早就服了。”
    “没错,国公一来,南国蛮子便不敢放肆。”
    吴璘皱眉道:“我说的纳入,是要他们真心实意地认祖归宗,而不是以武力恫嚇!”
    他看著下面的工坊,嘆了口气说道:“只有火器工坊,显然是不够的,安南人口极多,该多建一些。”
    中原来的官员,都是从科举中卷出来的,极少有真的笨人。
    一听领导不喜欢溜须,原来是个干实事的,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其中安南路转运副使刘安民,马上说道:“国公,此地百姓,常取蕉皮煮沤,织为细布。此布虽然不似中原綾罗华贵,但是做成轻甲衬里,蕉布透气,可以让將士们防湿热溃烂;而且木棉混麻,做成帆布,耐海水腐蚀。”
    “如今水师、海商人口与日俱增,正是不缺销路之时,若是能在此地多办工坊,定能大卖。且织布工艺,无须大力气,妇人也能为之。”
    接下来的话他没继续说,但大家都知道,男丁都被你大哥霍霍完了。
    吴璘点头道:“不错!”
    一看这个门路走得通,那些官员瞬间都转变了思路,交州知州道:“交州林木极多,坚硬如铁,咱们可以在红河办一个造船场。”
    如今造船是很有前景的,大景对於船只,尤其是远航船只的需求,几乎就是无限大的。
    而中原已经开始管制砍伐巨木,安南甚至更偏远的番邦,就可以弥补这一点。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吴璘听得很认真。
    他要帮陛下,把安南彻底安抚好,否则哪里对得起『一门一王一国公』的泼天荣光和体面。
    大景因为是从大宋和平过渡而来,所以保留了大宋的一些风气。
    比如最有钱的士族豪绅,是愿意把钱拿出来做些买卖的,失地农户也是乐意去到城里,找点杂活维生的。
    这就让工坊大行其道。
    此乃大宋的贡献,陈绍从不讳言。
    这一点其实特別重要,否则光是培养这种风气,就需要旷日持久的潜移默化。
    而今,他想要彻底收復大理和安南,也是花了大心血的。
    此地不同於东瀛,不是一味的破坏就能完成目標,而且也不能如此。
    要彻底收復一个地方,让它化夷为夏,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道路问题。
    两边道路都不同,还融合个登啊。
    从中原王朝入安南、东西两条路,走广西要比走云南近;
    而从广西一过谅山地区,便是红河平原地带,一马平川。
    所以安南人有一句谚语:失我谅山,则失天下。
    话虽如此,安南国却一直没在这里设置比较大的建制。
    因为在安南立国的人,他首先考虑的不是发展,而是生存
    他们可以在南荒拳打脚踢,肆无忌惮地欺压邻居。
    但北边於他们来说,始终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就跟一座大山也似,所以他们巴不得十万大山再高一些,道路再难行一些,让北方的兵马无法南下。
    两边交界处的山区住的都是瑶族、苗族等部族,经常叛乱。
    安南国也是一个有很多少民的地方,不论是中原王朝,还是安南的统治者,都难以从少民部族那里收到足够的税赋。
    於是也懒得管他们。
    但是当今天子不一样,他不要缺钱了,便立刻下旨在谅山设立州府。
    而且还调广南失地百姓来这里屯田、建城;还给他们修建驛道,设置官铺、驛站、屯堡体系。
    西夏对横山诸羌、大越李朝对山民夷民,都是平日里放养,用得著的时候就驱使他们作战。
    所以其实他们也从未征服过这些诸羌、夷民。
    西夏统治了横山百年,也没让诸羌彻底归顺,陈绍只用了一招修建堡寨,共享商路和牧场,就彻底收伏了诸羌。
    说到底,你得让人看出来,你真拿人家当自己人,你得给人家好处,让人家看到利益,別人才会考虑要不要归顺你。
    其实这些地方的人,你说他们野,確实是野.但你要说他们愿意野,就愿意在山里吃苦,不愿意过丰衣足食的安稳日子,那就是纯属扯淡。
    哪有什么好勇斗狠,那不都是吃不饱饭给逼的么。
    陈绍的所作所为,才是要把南国彻底收復的样子,而不是像朱老四朱棣一样狂屠猛杀。
    杀,只是第一个阶段而已,从这一点来说,后世的朱棣收安南,其实是个烂尾工程。
    陈绍则不一样。
    用不了多久,此地將会重新融入中原。
    ——
    “哐哐哐!”
    鸭绿江东岸,保州的大街上,一阵锣鼓的敲打声,几个官吏带著一群士卒打著锣,用汉语和高丽语分別大声叫嚷著。
    “集市即將开启,若有作奸犯科、偷盗欺诈者,从严从重处置!”
    如今的国界,距离鸭绿江还有一段距离,也就是说鸭绿江是大景的內河。
    几年前,大辽和高丽,也是这样划分的,所以算得上是自古以来。
    毕竟辽是被金灭的,而金是被大景所灭,故而原本辽的领土,理所应当属於大景。
    当年曲端跨海而来,从高丽出发斜插入东京道,高丽国主趁机上书,请求將保州、定州划给高丽。
    被陈绍给否了,只赏赐了他们一些財物,以抚慰其心。
    如今,这两个地方,成为了贸易的中心,十分繁华。
    集市周围,是辽东兵在巡视,其军容整肃,脚步声“咔嚓咔嚓”整齐如一。
    集市每天只开五个时辰,到了点就要关门,因为维持这里的秩序,也是需要成本的。
    等到黄昏时候,忙碌了一天的高丽商人们,在城中的酒楼里聚饮歇息。
    居中而坐的,是一个胖胖的老者,他看上去十分白净,周围的人都向其敬酒。
    “崔爷这次肯定又赚了不少吧?”一个商户諂笑道。
    老头捋髯笑道,“都是大景皇帝陛下赏饭吃!”
    被称为崔爷的老头,夹起一口菜送到嘴中,缓缓咀嚼咽下后道,“往年咱们这些人,哪里有机会来互市!如今不光商税免了,还有人维持秩序,不用担心被抢。”
    他叫崔顺汀,原本是个贵族门阀世家,在內斗中被斗的家道中落。
    如今靠著他经商,再次兴盛起来。
    但让崔顺汀心中始终难受的,还是自己这个商户的身份。
    高丽自称小中华,士农工商的尊卑,深入骨髓。
    他还是想恢復祖上荣光。
    “咱们这些人里,就崔爷的汉话说的最好,想要和景人做买卖,谁也离不了崔爷!”
    “就是就是,光是和保州的官员打好关係,崔爷就已经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了。”
    “我提议,大家一起敬崔爷一杯!”
    此时中原的上流人物,喝的酒度数並不高,以香甜为主。
    但是在辽东、高丽这种地方,因为需要御寒,所以酒普遍比较辛辣。
    崔顺汀仰头喝了一杯,在一眾諂媚颂德中,他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喝完之后,也是有些意兴阑珊,起身笑道:“老夫不胜酒力,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就上了二楼,这里有他的雅间,是不向外开放的。
    这酒楼也是他的產业,之所以崔顺汀时常亲自来,也是因为他需要和保州的大景官员保持关係。
    这是他们的家族的生財之道。
    自己原本可是士族高门,学的是诗书礼御射,何等的上流。
    如今却要操持贱业,和一群商贾为伍,纵使豪富,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崔顺汀当年族中出事的时候,正是韶华时节,人物风流,才学高雅,是他平生最快活的几年。
    那时候是真好啊!
    崔顺汀想起少年时光,不禁缅怀起来。再想到如今,倍觉淒凉,忍不住长嘆一声。
    几个高丽的少女,上前服侍他净面更衣。这几个小娘十分娇嫩,要是前几年,他估计还有点兴趣。
    如今年纪大了,心思又不在这上面,所以只是挥了挥手,將她们摒退。
    两个小娘十分恭顺地退下,懂事可人。在大唐时候,上层就有收集新罗婢的传统。
    太平广记里说她们:肤白如玉,眉目含情,柔弱纤丽。
    坐在靠窗的桌前,崔顺汀嘆了口气,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奇谋来。
    自己的家族,当年也是十分风光的,但是倒台之后,就被其他门阀分食乾净。
    他们怎么可能会再吐出来!
    想要重振家族荣光,从高丽根本就没有可能,门阀都是固化的。
    他们就像是一群护食的恶犬,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把脚伸进天宫的,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要是一般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士族门阀过得是什么日子,有什么权势,所以也就无所谓。
    但崔顺汀不一样,他是经歷过的,那种人上人的感觉如在云端,让他几十年来也回味无穷,常恨父辈们无能。
    崔顺汀站起身来,看向远处巡视的大景辽东军,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厉色!
    为了崔家的荣耀,为了子孙后代,自己豁出去了!
    “来人吶,取文房四宝来!”
    ——
    大景建武二年,八月。
    夏末秋初,天气终於凉爽起来,临近中秋金陵热闹非凡。
    李易安躺在大景最『高』的书桌上,眼神有些迷离。
    突然一阵风从窗缝里吹来,鼻尖微微泛红,青丝黏腻腻地沾在雪腮上的大才女,才好似刚刚回过神来。
    她坐直了身子,只在上半身穿了薄薄的浅紫色綾袄儿,还被撕开了几颗纽扣。
    今天皇后请她入宫来玩,被陈绍中途弄来。
    她也不说话,自顾自穿好衣裳,瞥了一眼正在那里看奏章,没事人一样的陈绍。
    “屏风后面有梳妆檯,你用一下补补妆,免得被环环取笑。”
    李易安白了他一眼,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
    “啊?!”
    李易安来到屏风后面,突然就瞧见一张比她还高的银白色镜面,竟然把整个人全都映照出来,和真人分毫不差。
    看著镜子里云鬢散乱,脸上春潮未退,红白分明,身上更是狼狈,衣裳被揉的皱巴巴的样子,李易安又是惊奇,又是害羞。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个模样,她赶紧穿好衣裳,出来问道:“这是哪来的镜子,好生神奇!”
    “想要啊?送你一扇!”
    李易安心头一颤,根本不想出言拒绝,这镜子实在是神奇,她十分喜欢。
    但她毕竟是李易安,隨即又想到,自己已经不再青春年少。
    这神奇的镜子,恐怕会在今后,让自己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老去的过程,这又让她心中哀伤起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顏辞镜花辞树
    她还不知道,这镜子正是折氏灵光一闪,跟陈绍求来的。
    陈绍还真就给她弄出来了。
    甚至因此,给大景官方带来了一门新的生財之路,官营琉璃厂说是日进斗金也不过分。
    就在李清照心情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陈绍的喊声。
    “好!”
    她捂著胸口,好奇地探出头来,只见陈绍拿著一封奏章站起身来。
    保州知州魏大旗转奏了一封由高丽人写的奏章:
    伏惟大景皇帝陛下,德配乾坤,道冠古今。
    声教所暨,莫不尊亲;车书既同,语言宜一。
    藩民崔顺汀窃观敝邦之俗,言语侏离,音韵鄙野,虽习孔孟之书,而口诵章句,聱牙难通;虽奉正朔之令,而乡谈里语,俚陋不堪。
    今幸天日照临,圣化旁洽,区区藩民愚以为:
    宜革故俗,尽习华音。自王都至於閭巷,悉令诵《广韵》之清浊,习《切韵》之平仄;
    自士子至於编氓,咸使言中州之雅音,弃东番之啁啾。
    如此,则礼乐可兴,文轨可同,
    高丽虽僻处海隅,亦得侧身华夏之畔,永为圣朝之藩!
    臣昧死以闻,伏候斧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