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李辰安的声音像块冰,砸在周昊滚烫的心口上。
“他们……不是人。”
周昊脸上的狂喜瞬间冻住,像被人迎面泼了一桶冰水,透心凉。
他死死盯著凹坑边缘那些僵硬的身影,尤其是那个半边脸糊满灰绿粘液的“王校尉”。
刚才的激动劲儿全没了,只剩下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嗬……嗬嗬……”王校尉喉咙里挤出破风箱的声音,眼珠子呆滯地转动,对准了周昊。
那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一点活人气儿。
他旁边趴著的几个“兵”,身体也开始不自然地抽动,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怪响,像生锈的机器在强行启动。
“大……大人?”周昊声音发乾,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不是傻子,也打过无数仗,见过死人。眼前这些“兄弟”,不对劲!太他妈不对劲了!
李辰安没理他。
目光扫过那十几个挣扎著要爬起来的“活尸”,最后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灰绿色粘液上。
粘液下面的皮肤,有东西在蠕动,鼓出一个个小包,飞快地游走。
“寄生。”李辰安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魔物的小把戏。人死了,身子被虫子占了。”
虫子?!
周昊头皮瞬间炸开!他想起了那些被拖回来的、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些腹腔被掏空,有些脑壳是空的……当时只当是被魔物啃了!原来是……
“操他妈的!”周昊眼珠子瞬间充血,一股邪火直衝脑门,拔刀就吼:“剁了这帮占著兄弟们尸身的杂种虫子!”
“慢著。”李辰安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钳子夹住了周昊的动作。
周昊硬生生剎住,不解又急切地看向李辰安。这些鬼东西留著干嘛?!
李辰安看著那些已经完全爬起来的“活尸”。
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喉咙里嗬嗬作响,灰绿色的粘液从口鼻眼耳里往外淌,滴在岩石上嗤嗤冒烟。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他和周昊!空洞的眼窝里,只剩下对血肉最原始的贪婪。
“虫子,会报信。”李辰安淡淡道。他抬脚,隨意地踢飞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咻!!!
石头像炮弹一样射出!
噗嗤!
精准地打在最前面一个“活尸”的膝盖上!力道控制得极好,刚好打断腿骨,让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拖著断腿还在往前爬,嘴里嗬嗬声更急了。
紧接著,李辰安手指连弹。
咻!咻!咻!
十几块碎石闪电般飞出!无一落空!
不是打头,不是打心口。
全是关节!手腕!脚踝!
噗嗤!咔嚓!噗通!
一连串闷响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刚才还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活尸”小队,瞬间全趴窝了!像被砍了腿的蜘蛛,在地上疯狂扭动、挣扎,断骨刺破皮肉,流出黑红粘稠的血,混著灰绿粘液,腥臭扑鼻。
但它们站不起来了,只能徒劳地用手扒拉著碎石地面,朝著李辰安的方向嗬嗬嘶吼,指甲刮在石头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周昊看得眼皮直跳。狠!真他妈狠!这比直接剁了还折磨“人”!但他也明白了,李大人是要留著这些“饵”!
果然!
凹坑深处,那些黑黢黢的蜂巢孔洞里,传出了新的动静!
嘶嘶——!
嘶嘶嘶——!
尖锐、密集、让人牙酸的嘶鸣声猛地从那些孔洞里爆发出来!像是捅了马蜂窝!不,比马蜂窝恐怖一万倍!声音里带著极度的愤怒和……一丝贪婪?
下一秒!
黑潮!
真正的黑潮!
无数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甲壳油亮、长著锋利口器和复眼的甲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那些被震裂的孔洞里疯狂喷涌而出!数量多到数不清!瞬间就把凹坑底部铺满了厚厚一层,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它们的目標,不是那些废了的“活尸”,而是凹坑中央站著的李辰安!
新鲜血肉!强大的新鲜血肉气息!对它们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黑色的虫潮翻滚著,叠著罗汉往上涌,锋利的口器开合,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嘶声,匯聚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朝著李辰安淹没过去!那场面,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
周昊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他见过魔物,但没见过这么噁心又数量庞大的虫海!“大人小心!”
李辰安看著脚下汹涌扑来的黑色浪潮,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甚至没看那些虫子,目光穿透了翻滚的虫群,锁定在凹坑深处某个最大的、不断喷涌虫子的孔洞上。
“母的,在里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起了脚。
不是踢。
是踩。
非常隨意地,朝著脚下翻滚的黑色虫潮,一脚踩了下去。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而恐怖的力量,隨著他脚掌落地,轰然爆发!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像是万吨巨锤砸在了实心的铁砧上!
以李辰安的脚掌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的衝击波猛地炸开!
咔嚓嚓——!!!
衝击波扫过之处,地面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为齏粉!如同被无形的磨盘碾过!
那汹涌的黑色虫潮,连哼都没哼一声。
噗噗噗噗噗——!
如同被投入了高压粉碎机!
成千上万的黑色甲虫,在衝击波扫过的瞬间,直接爆开!炸成一团团粘稠噁心的黑绿色浆液!连坚硬的甲壳都没能留下一点渣!
衝击波呈环形,无情地扩散!
所过之处,岩石齏粉化!虫群湮灭化!
只一瞬间!
凹坑底部,那厚厚一层、数不清的黑色甲虫,消失了!彻底消失了!连点渣都没剩下!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光滑如镜的圆形凹坑,坑底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粘稠的黑绿色浆汁,散发著浓烈的腥臭。
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有凹坑深处,那个最大的孔洞里,传出一声尖锐到变调、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嘶鸣!
嘶——!!!!
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整个蜂巢岩都在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李辰安看都没看脚下那地狱般的景象,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最大的孔洞。在那声尖锐嘶鸣响起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飞,不是闪。
就是一步踏出。
咚!
脚踩在光滑的坑底浆汁上,却如同踩在实地。下一步,人已经出现在那个不断喷涌出零星残虫、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孔洞边缘。
嘶嘶嘶——!
洞口深处,那尖锐痛苦的嘶鸣带著狂怒,一股带著强烈精神衝击的混乱波动,如同无形的尖刺,狠狠扎向李辰安的脑海!同时,洞口猛地喷出一大股粘稠的、墨绿色的酸液,劈头盖脸浇过来!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声!
李辰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能轻易撕裂普通修士神魂的精神衝击,撞在他识海外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至於那兜头浇来的墨绿酸液……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股酸液,虚空一按。
噗!
像是按灭了一小簇火苗。
那股带著恐怖腐蚀力的墨绿酸液洪流,离他手掌还有三尺远,就诡异地凝固在半空!紧接著,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嗤啦啦——!
粘稠的酸液瞬间被压缩、塌陷!体积急剧缩小!里面的腐蚀能量疯狂衝突,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无法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
眨眼间,一大股墨绿酸液,被硬生生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墨绿到发黑的、如同液態宝石般的珠子!
珠子內部,狂暴的腐蚀能量被强行禁錮,不安地躁动著。
李辰安五指一收。
那颗蕴含著恐怖腐蚀力的墨绿珠子,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他掂了掂,像在掂量一颗普通石子。
洞口深处那尖锐的嘶鸣,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呜咽。
李辰安握著那颗危险的“珠子”,一步,踏入了那深不见底、散发著浓烈腥臭和阴冷气息的巨大孔洞。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周昊站在凹坑边缘,浑身僵硬。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脚,那轻描淡写收服腐蚀酸液的一幕,像烙印一样烫在他脑子里。他看著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如同重锤擂鼓的撞击声,还有几声短促尖锐到极点的嘶鸣,接著便彻底没了声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呜咽的风声都停了。
周昊心臟怦怦狂跳,口乾舌燥,握著刀柄的手全是汗。
他不敢动,也不敢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於。
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从洞口深处传来。
李辰安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他手里拖著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肉山一样的玩意儿。
那东西大概有半间屋子那么大,通体覆盖著湿滑粘腻的、半透明的暗绿色肉膜。肉膜下,能看到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蠕动的粗大血管和神经束。
它的主体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蛞蝓,没有明显的头尾,只在身体前端裂开一个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此刻正无力地耷拉著,流出墨绿色的腥臭液体。
它身体两侧,延伸出几十条短小、肥硕、同样覆盖肉膜的触鬚,此刻像死蛇一样瘫软在地。
最渗人的是它那庞大的躯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有些孔洞里还残留著黑色的甲虫残肢。
魔物母虫!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腐败內臟和剧毒的恶臭,隨著这肉山的出现,瀰漫开来,比刚才浓烈十倍!周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李辰安像拖著一袋垃圾,把这噁心的肉山拖到凹坑中央,隨手一丟。
噗通!
肉山抽搐了一下,不动了。粘稠的墨绿液体从它身下蔓延开。
李辰安甩了甩手上沾染的一点粘液,那点粘液瞬间蒸发消失。他走到那些还在徒劳挣扎的“活尸”旁边。王校尉嗬嗬地朝著他嘶吼,断腿还在扒拉。
“安息。”李辰安低头看著王校尉空洞的眼睛,说了两个字。
他抬起脚,轻轻一踏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震盪波,以他脚掌为中心,轻柔地扩散开,拂过那十几个扭曲的躯体。
噗……噗噗噗……
轻响声中,那些“活尸”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彻底瘫软下去。他们皮肤下那些疯狂蠕动的鼓包,瞬间平息、乾瘪。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於虫子的凶光熄灭,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灰败。
这一次,是真的安息了。连带著他们体內那些噁心的寄生虫,一起被震成了浆。
周昊看著王校尉他们彻底安静下来的尸体,眼圈发红,猛地单膝跪地,朝著李辰安抱拳,声音哽咽:“谢……谢大人!送兄弟们上路!”他知道,这比曝尸荒野,被虫子占著强一万倍!
李辰安没看他,目光投向凹坑深处,那个他刚刚拖出母虫的巨大孔洞。洞很深,斜斜地向下,通往裂谷更深处的黑暗。解决了虫子,但他感觉,那股阴冷的、粘稠的恶意源头,还在下面。更深的地方。
“这裂谷,有別的路下去?”李辰安问。
周昊赶紧抹了把脸站起来:“有!大人!断脊崖东边有条很陡的『鹰愁涧』,胆子大的兄弟拴著绳子能下到谷底!但下面毒雾太重,还有魔物……我们的人下不到太深!”
“带路。”李辰安言简意賅。
李辰安感觉这里並不简单,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周昊精神一振,立刻指向断脊崖东侧一道更险峻的裂缝。
李辰安正要动身。
突然!
嗡——!!!
整个大地,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是沉闷的、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带著某种规律的搏动!
咚!
像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臟,在深渊之下,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咆哮,从死寂裂谷的最深处,猛地冲了上来!
这咆哮声低沉、宏大、充满了暴虐和毁灭的欲望!它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翻滚的毒雾,直接轰击在人的灵魂深处!周昊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断脊崖边缘的岩石,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簌簌滚落!
谷底那原本只是缓慢翻滚的灰黑色毒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疯狂地汹涌、升腾起来!雾气中,猩红和惨绿的光芒剧烈闪烁,频率快得嚇人!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粘稠得如同实质的恶意,混合著更加刺鼻的腐臭气息,如同海啸般从裂谷深处喷发出来!
周昊脸色煞白,惊恐地看著下方瞬间变得狂暴的裂谷:“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李辰安站在崖边,破烂的衣袍被下方喷涌上来的、带著腥臭的狂风吹得紧贴身体。他望著那如同地狱之门打开的裂谷深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冰冷的瞭然,和……更加凛冽的杀意。
“大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