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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魔骨城,碎颅魔,格鲁克,入城
    圣灯清辉劈开翻滚的浓稠魔瘴,李辰安踏著脚下漆黑、浸透著某种粘腻污秽的岩石前行。
    暗红苍穹压得极低,粘稠的血雨永无止境地滴落,在清辉外围的岩石上腐蚀出无数细小的坑洞,腾起刺鼻的腥烟。
    空气中狂躁的魔气如同亿万只飢饿的跳蚤,疯狂啃噬著清辉的屏障,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却始终无法逾越那层看似单薄的光晕。
    翻过一道由巨大、扭曲的黑色骨骼堆砌而成的山脊,视野骤然开阔,也骤然……狰狞。
    前方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嶙峋怪石与毒沼。
    一片庞大、混乱、散发著浓鬱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建筑群,匍匐在暗红天幕之下。
    城墙,並非砖石垒砌,而是由无数巨大、惨白、形態各异的骸骨构成!
    有长达数十丈的脊椎骨节节相连,形成城墙的主体;有巨大狰狞的头骨镶嵌其中,空洞的眼窝如同瞭望口;粗壮的腿骨、肋骨、臂骨相互虬结、穿插,填充著缝隙。
    骨缝之间,凝固著厚厚一层黑红相间的污垢,那是风乾的血肉与泥土的混合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
    整座城墙,就是一座由死亡堆砌的恐怖壁垒,散发著冰冷、绝望、暴虐的威压。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著一些身影。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佝僂如猿,覆盖著油腻的鳞甲;有的直立如人,却生著复眼和昆虫般的口器;更多的是扭曲的、难以名状的轮廓,在血雨和魔瘴中若隱若现。
    它们手中握著粗糙的骨矛、锈蚀的金属武器,或是乾脆就是自身异化的利爪,猩红或惨绿的眼眸贪婪地扫视著城墙外的荒野,也落在了那团在污浊中显得异常刺目的清辉之上。
    城门,是两扇由某种巨型生物整块肩胛骨打磨而成的巨门,边缘布满獠牙般的骨刺,此刻半开著。
    门洞深邃幽暗,如同巨兽的咽喉。
    门前,一条由更细碎、被踩踏得发亮的白骨铺就的道路,一直延伸向城內。道路两侧,歪斜地插著许多顶端串著风乾头颅的木桩,空洞的眼眶无声诉说著此地的法则。
    魔域魔骨城。
    李辰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不疾不徐,径直走向那巨大的魔骨城门。
    圣灯清辉在他周身流转,將试图靠近的血雨和污浊魔瘴无声排开,在身后留下一条短暂洁净的路径,旋即又被翻涌的污秽吞噬。
    他的出现,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冰水。
    城墙上那些原本懒散或警戒的身影,瞬间躁动起来。无数道贪婪、暴虐、带著纯粹毁灭欲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穿透血雨和魔瘴,死死钉在他身上。
    那纯净的光辉,那不属於魔域的鲜活气息,是这片污秽之地最诱人的毒药,点燃了所有魔物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活的!新鲜的肉食!”
    “好亮的光!撕碎它!吃了它!”
    “闯入者!杀了他!夺了他的光!”
    混乱的嘶吼、咆哮、意义不明的尖啸从城墙上炸开,匯成一片充满恶意的狂潮。
    几个按捺不住的魔物直接跃下城墙,落在白骨铺就的道路上,溅起粘稠的黑泥。
    它们低伏著身躯,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嚕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李辰安,涎水顺著獠牙滴落。
    李辰安视若无睹,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就在他距离城门尚有十丈之时,一道异常凶戾的气息猛地从城门洞的阴影中衝出!
    轰!!!
    脚步踏在白骨路面上,发出闷响。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堵在了城门中央,彻底挡住了去路。
    这是一头人形魔物,身高接近三米,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青灰色,布满粗大的、如同蚯蚓般蠕动的血管。
    它的头颅硕大,五官粗獷扭曲,獠牙外翻,额头上还生著一根弯曲的独角,尖端闪烁著幽光。上身赤裸,肌肉虬结如同铁块,下身围著某种厚皮怪兽的皮革,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布满暗红锈跡和乾涸血跡的锯齿砍刀。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狂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杂兵。
    它猩红的独眼扫过李辰安,带著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站住!虫子!”它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粗嘎刺耳,带著浓重的魔域俚语口音,强大的魔气波动隨著声音震盪开来,让周围几个跃跃欲试的低阶魔物都畏惧地后退了几步。
    “魔骨城的规矩!入城税!留下你的血肉,或者……留下你那盏碍眼的灯!”
    它巨大的锯齿砍刀隨意地往地上一顿,坚硬的骨路表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这是下马威,也是宣言。
    城墙上传来更加兴奋的嚎叫,显然,这个“碎颅魔”格鲁克,是城门区域绝对的掌控者。
    李辰安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格鲁克那张狰狞的脸,落在它手中那柄散发著浓鬱血腥气的锯齿砍刀上。
    圣灯清辉映照著他冷峻的侧脸,在那双深不见底的星眸中,看不到一丝面对强敌的波动,只有一种俯视螻蚁的漠然。
    “税?”李辰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城墙上的喧囂和血雨滴落的杂音,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凭你?”
    格鲁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隨即转化为暴怒的扭曲!在魔骨城门口这片区域,还没有哪个猎物敢如此蔑视它“碎颅魔”的威严!
    “找死!!!”
    狂吼震天!!!
    格鲁克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
    脚下的白骨路面轰然炸裂!
    它双手抡起那柄沉重的锯齿砍刀,暗红的魔气瞬间包裹刀身,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悽厉尖啸!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似乎被那狂暴的力量和污秽魔气拉扯得微微扭曲!
    这一刀,凝聚了它全身的魔气,带著粉碎山岳、撕裂精钢的凶威,毫无哨地朝著李辰安的头顶狠狠劈落!
    要將这狂妄的虫子连同那盏碍眼的灯一起,劈成两片肉糜!
    刀锋未至,狂暴的气压已经將地面坚硬的骨片碾成齏粉,形成一道衝击波率先轰向李辰安!
    李辰安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被这气压掀动分毫。
    就在锯齿砍刀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那狂暴的劲风已经吹动他额前几缕黑髮之时——
    李辰安动了。
    他只是极其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那挟万钧之势劈落的巨大刀锋,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烟火气。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响起!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喧囂,如同在每个人(魔)的灵魂深处敲响!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冻结。
    那柄缠绕著狂暴暗红魔气、足以劈开小型山丘的锯齿砍刀,巨大的刀锋在接触李辰安指尖的剎那,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晶,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
    不是碎裂!不是折断!是彻底地消失!化为最细微、最本源的粒子尘埃!
    这湮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沿著刀身,瞬间吞噬了刀柄!
    格鲁克那青灰色、布满蚯蚓般粗大血管的右臂,在接触到那湮灭之力的余波时,也如同烈日下的薄雪,从手掌开始,迅速向上蔓延、分解、化为飞灰!
    “吼——!!!”
    格鲁克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剧痛取代!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独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
    它想后退,想挣脱,但那湮灭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根本无法抗拒!
    噗!
    湮灭之力掠过它的肩膀,將它魁梧的上半身连同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一同抹去!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片迅速扩散、瀰漫开来的青灰色尘埃!
    庞大的无头残躯还保持著前冲的惯性,向前踉蹌两步,断颈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平滑的、覆盖著一层死寂灰烬的切面。
    然后,这具曾经凶名赫赫的躯体,如同被推倒的沙塔,轰然垮塌,在落地的瞬间,也彻底崩解,化为地上的一滩顏色略深的灰烬。
    风一吹,骨灰混入血雨打湿的黑泥中,再无痕跡。
    圣灯清辉依旧,李辰安併拢的双指缓缓收回,指尖縈绕著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宣告终结的灰白气息,转瞬即逝。
    他甚至连衣袂都未曾被那狂暴的刀风真正触及。
    城墙上,所有的嘶吼、咆哮、兴奋的嚎叫,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笼罩了魔骨城的入口。
    血雨滴落在白骨和黑泥上的“啪嗒”声,此刻显得无比清晰。
    那些猩红、幽绿、惨白的眼珠里,只剩下凝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低阶魔物,此刻蜷缩在道路两旁,身体筛糠般颤抖,恨不得將自己埋进污泥里。
    李辰安看都没看地上那堆灰烬,也懒得理会城墙上那些噤若寒蝉的目光。
    他收回手,负於身后,迈步。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李辰安平静地穿过那巨大的、由肩胛骨构成的城门,身影没入魔骨城內更加浓郁的黑暗与喧囂之中。
    城门洞的阴影里,几双窥视的眼睛在他经过时瞬间紧闭,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