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我先来的
    天还没亮的时候，埃里克就醒了。
    娜塔莉亚醒得更早，正在写信。
    “昨天晚上就该发出去的。”她头也没回，羽毛笔在墨水瓶里沾了沾，继续书写，运笔如飞。
    昨晚回到帐篷里，两人正经事没聊两句，不正经的事情倒是持续到半夜，结束后，她压根没力气起来了。
    埃里克也爬起来，“不著急的话，可以在这边再待两天。”
    “这边也没別的事情了。”娜塔莉亚往他那边瞥了瞥，“让我看著你今天换个女人陪吗？”
    “————那不是。”埃里克来到她身侧，想了一下，“我想把我炸出来的那个坑填了，荆棘魂冠就埋在地下。人手你来安排一下吧。”
    娜塔莉亚扭头看了他一会儿，“你昨天真的没找到吗？”
    “找到了。”
    埃里克扫了眼桌上的烛火，抬手便弹出个明亮得多的照明术。
    “不过我觉得那东西带出来太过危险，虽然暂时对我没什么影响，但別人不行，连艾琳都受不住，我也不可能再戴著那顶王冠去扫荡魔族了，还是永远封存起来好。”
    娜塔莉亚眯起眼睛，吸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两边肩膀还是很快沉了下去，“这里只有你能驾驭那种力量，既然你这样觉得，那这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埃里克笑了笑。
    “天快亮了。”娜塔莉亚在他手上捏了捏，然后把他往外推。
    埃里克则拉著她的胳膊回来，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才出去。
    附近没人，这是他钻出帐篷之前就感知过的，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埃里克钻回自己的帐篷，直到天色大亮，外面重新喧譁起来。
    上午，有许多昨天在更外围的人陆续赶到这边，特地为了看死而復生的埃里克一眼。
    埃里克也不在意，在营地里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待著，烧起篝火，谁爱看便看，有人过来问候，他也都有回应。
    在娜塔莉亚的安排下，填埋大坑的工程也很快行动起来了。
    “我听娜塔莉亚殿下说，埃里克要回莱绥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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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总得解决教会的事情。”埃里克看著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妹妹，“你要一起来吗，还是先回卢蒂亚？”
    艾琳想了一下，“这三年都忙著復活你了，现在一下子停下来，我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你还没跟我仔细说之前被封印在魔法学院的事情呢。”埃里克说道。
    艾琳怔了怔，在他身边坐下，“说来简单又复杂，你知道了多少？”
    埃里克便將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诉她，艾琳点点头，“跟梅布尔猜测的差不多。结果你也知道了，我失败了，没能成为纯粹的神族，老师也死了。”
    她又想起一件事，“用来净化的那截神明遗骨，也作为材料，用来给你塑造新的身体了。”
    埃里克愣住，“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
    篝火烧得差不多了，艾琳双手对著火堆，释放出一团跳动的火焰，把过来准备添柴的士兵嚇了一跳。她给了个眼神，示意对方把木柴扔进去，然后用法术迅速引燃。
    埃里克不由自主地在身上摸了摸，也没摸出哪根骨头与眾不同，虽然他也记得所有材料都已经不存形体，融在一起了。
    “断了那些月精灵的念想也好，免得总想些不可能的事情————话说回来，他们这次怎么都没过来？”
    “因为没人觉得我们能成功。”艾琳说道，又看了看他，“按你的说法，我们確实也没成功。”
    埃里克笑，“现在他们该后悔了。”
    “你还有心情笑，等你復活的消息传出去，所有月精灵都会来找你，跟你打听神国的事情。”艾琳说著，站起身来，“我还是回一趟卢蒂亚吧，三年前那场事件过后，不少月精灵都留在了那边。我帮你应付一部分。”
    “好。”
    艾琳离开这边后，没过多久，索菲坐了过来。
    “殿下还记得我吗？”
    “————在我记忆里，我跟你分开也就几个月的事情。”
    埃里克看著面前形容大变的索菲，嘆了口气，“我们去帐篷里谈吧。”
    毕竟是大白天，埃里克先带著索菲在营地里转了转，找阿莱娜和教会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带她回到帐篷。
    “我听过两次殿下的死讯。”
    索菲抱紧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现在也颤抖起来，“每一次我都不在你身边，想要验证，也只能从別人那里得到信息————直到我確认，第二次殿下是真的死了，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她说不下去了。
    埃里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等她重新平静下来才开口，而胸口已经湿了一大片。
    “现在我復活了，我还是原来那个我。”
    “我不会再跟你分开了————就算你要上战场，我也会跟著。”
    埃里克未置可否，吸了口气，將她抱得更紧，接著用行动来安慰。
    “你现在太瘦了，我都能摸到你的骨头了————”
    “我会长回来的————嗯————”
    “这几天没关係————”
    “不要著急，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了。”
    索菲长久地凝望他，然后点头。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关注著我吗，你还敢大白天地就在帐篷里做这种事。”
    “明明是殿下先的————而且就算被人发现了————唔————还有人敢说什么吗。”
    “神明也在注视著我呢。”
    “那殿下代替神明，再惩罚我一次吧。”
    “都说了，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了————你还想不想让我出去了？”
    索菲哀怨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是想去“惩罚”別人了。”
    埃里克没有否认，“大家都跟我分开很久了。”
    “可殿下还记得我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吗？”
    “————当然记得。”
    索菲泫然欲泣，“我昨天晚上在帐篷里等了你一个晚上，以为殿下会最先来找我。”
    ，，再离开帐篷，已经是午后。
    埃里克先一步离开，又坐到篝火旁，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没人注意他的帐篷了，索菲才悄悄出来。
    发现索菲久违地带著笑容回来，阿莱娜看了她一阵，在她望来之前移开视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阿莱娜执事，殿下问返回莱绥尔的准备进行得怎么样了。”
    “请殿下稍待，我之后会给他回復。”
    阿莱娜应了一声，发现索菲仍看著她，於是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索菲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表示没事。
    阿莱娜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也没有多问，等她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准备的情况，便去找篝火旁坐著给別人观光的圣女殿下。
    “你的人来找你了。”伊莉丝朝埃里克身后努努嘴。
    埃里克回过头，看著阿莱娜走近，跟他匯报情况。
    “那行，这个大坑大概明天就能彻底填埋，我们后天早上出发。”
    “是，殿下。”
    埃里克盯著阿莱娜多看了两眼，“说起来，我忘了问，莱绥尔修復得怎么样了？”
    “城墙已经修缮完毕，宗座宫与教宗塔的废墟都清理乾净了，暂未重建。”
    “那就不要重建了，留著废墟给后人当作警示吧。”埃里克说道，“看看一个无能的教廷，会给圣都带来什么样的破坏。”
    阿莱娜还没说话，伊莉丝开口了：“我怎么听说那里主要是被你破坏的？”
    “別乱说。”埃里克神色平静，“我就对教宗塔来了一剑。”
    也就是那一剑，让屹立数百年的教宗塔倒下了————阿莱娜心里想著，脸上没有表情。
    埃里克又问了几句有的没的，便让阿莱娜先离开了。
    “她也是吗？”一直没说话的莫莉忽然问了一句。
    “是什么？”埃里克问，接著反应过来，“还不是。”
    伊莉丝冷笑。
    “別哼了。”埃里克看了她一眼，“你们先跟我一起回莱绥尔，再去卢蒂亚。”
    两人没有意见，她们就和艾琳一样，除了復活他，本来就没有別的事情，现在自然要跟著他。
    “对了————”
    伊莉丝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琪拉雅吗，那个魔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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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对我来说可没多久。”埃里克说道。
    “哦，那你应该还清楚地记得她上了你。”
    “————"
    伊莉丝继续说道：“她现在还在卢蒂亚被关押著。”
    埃里克慢慢吸了口气，“是吗，那这三年，她应该给你们提供了不少魔族的情报。”
    伊莉丝点头，“所以现在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软禁，娜塔莉亚殿下给她提供的生活环境还算不错，三年时间下来，她的態度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看来你们对她的洗脑还挺成功。”埃里克说道。
    伊莉丝耸了下肩，“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的魔王父亲已经被你炸死了这件事。”
    埃里克想了一下，“她有提出过什么要求吗？”
    “当然是返回魔族了。”伊莉丝说道，“她也已经知道了老魔王在魔域重新崛起的事情，还说她可以带领她父亲剩下的人，帮我们对付老魔王。”
    埃里克摇摇头。
    “娜塔莉亚殿下当然没同意。”伊莉丝看了眼远处的帐篷，“所以现在琪拉雅还在卢蒂亚关著————软禁著。”
    对於那个魔族公主，埃里克没有太多可说的，不去接触或许更好，对彼此来说都是这样。
    白天剩下的时间，埃里克又去看了看那个大坑的填埋情况。
    虽然远处运来的泥土已经源源不断地填埋进去，但那股污浊的能量依然透过泥土渗透上来，艾琳表示等完全填埋之后，她会带著法师们在这里施法，將地面固化，情况会好许多，但这片地方註定会变成一片邪恶之地。
    “就像古战场？”
    “唔————没那么严重，不过来到这里的人多少还是会受到地底那股能量的影响。”
    埃里克看著大坑，“暂时先这样处理吧。等把魔族消灭乾净，我再找机会把它挖出来，扔到別的地方去。”
    “还能往哪里扔？”艾琳问，“这个世界哪里没有人？扔海里都有鱼人能捡到，不管扔到哪里都是个祸害。”
    “到时候再说吧。”要说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地方没有人类踏足，那就是绝地山脉以东了，但在《荆棘魂冠》里那边都是未开放区域，埃里克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那边会有什么。
    在大坑边上站了半天，埃里克施展起净化的神术，效果卓绝，让在这边参与净化的神职者一下子减轻了不少压力。
    再加上阿莱娜让人传播出去的他在神国的经歷，现在没人还会觉得他是被邪恶死灵法术復活的不死者了，只当他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圣徒。
    不过这也让埃里克想起了之前有意煽动宣传这一点的人，也即库斯大主教，诺福克。
    两人在西风城有过交情，不过他“死”了三年，而教廷都不是衰落，而是整个没了，实力保存相对完整的诺福克，也就动了入主莱绥尔的念头。
    眼下，被他从天而降擂了一拳的诺福克，还在神职者区域的帐篷里躺著，相当於被软禁了。
    埃里克决定去看看他。
    “殿下？”见他过来，阿莱娜很快出来了。
    “诺福剋死了吗？”
    “————没有。诺福克大主教还在————休息。”
    埃里克点头，“你忙你的，我去探望一下。”
    “是。”
    来到被几名教会骑士严加看守的帐篷，埃里克掀帘子进去，诺福克正在床上躺著，目光无神。
    见他进来，诺福克很快起来，看著他张了张嘴。
    “圣女殿下————”
    別的不说，因为想当第二个男圣女，在他復活之前，诺福克对他本人没有半点贬低，反而不断强调他伟大的牺牲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不过埃里克也清楚，这只是为了对比衬托出圣女修道院尤其是阿莱娜的不作为，为取而代之做铺垫而已。
    “看来最近西风城乃至库斯教省都风平浪静，不然大主教怎么有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看我復活？”埃里克开口道。
    诺福克满脸苦涩，他也想不到他真能活过来啊————
    “殿下的重生对於整个教会意义重大，有机会我当然得亲临现场。”
    埃里克看了眼他的脸，毕竟是个老头了，他那一拳虽然基本没用力，但要恢復也没那么快，脸上还有一大块淤青呢。
    “来都来了，也就別急著回去了。”
    埃里克在床边坐下，“过两天我们就要返回莱绥尔，大主教也跟著一起吧。我看你也挺想去那里的。”
    诺福克老腿一软，“殿下————”
    埃里克拉住差点跪了的老头，让他坐到床上，接著说道：“教廷虽然覆灭了，但圣女修道院还在，莱绥尔依然是圣都。不过也有人不认，我来见你，就是想跟你们重建联繫。”
    诺福克看著他，“殿下的意思是————重建教廷？”
    埃里克摇头，目光平静，“重建多麻烦，也没必要，我看圣女修道院就够用了。教廷能干的事情，有哪个我们干不了？”
    诺福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以后，由圣女殿下带领的圣女修道院，將是耶拉教会真正的领袖。”
    “是这样没错。”埃里克看著他，“你觉得我这个被耶拉復活的圣女不够格吗？”
    “不是！”
    诺福克立即摇头，接著说道：“只是我们这些地方的大主教，都出身自原枢机团，与圣女修道院没有直接联繫，眼下是没什么，不过殿下————不，陛下有考虑过之后的打算吗？难道以后要从圣女修道院的修女中，挑选各地方的接任大主教？”
    埃里克被他突然的改口搞得哭笑不得，摆手道：“圣女就是圣女，不是教宗。”
    “是，殿下————”
    “以后，各个教省的大主教，就由圣女修道院从地方神职人员中考核选拔。”埃里克看著诺福克，“不过那也是你死了之后的事情，你现在不用担心。”
    诺福克抹汗，“是————”
    “不过说到这个，也得考虑圣女的传承————要么按老规矩，从那几个家族里轮流，要么也重新制定一套选拔標准。”埃里克想了一下，“不过耶拉说我能活三百年，现在还不著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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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福克脑內一片混乱，无话可说，但他逐渐意识到，圣女似乎没打算动他，昨天復活时给他的那一拳，似乎就是惩罚了。
    死了的圣女都余威犹在，更何况他现在又活过来了。
    自己再不清醒，该死的就是他了。
    诺福克起身，向埃里克行礼。
    “殿下，西风城主教座堂会立即恢復与莱绥尔的联繫，遵循圣女修道院在光明正途之上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