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你们的道歉，我不接受
    华艺的崩塌不是一瞬间的事，但华艺群星信念的崩塌，確实只在剎那之间。
    从道歉声明正式登报的那一刻起，人心便开始剧烈浮动。
    【致歉声明】
    “本人王磊中，就此前发布不实信息、造谣誹谤方星河先生、刘一菲小姐的行为，在此作出郑重、诚恳的道歉……”
    事实清晰，言辞恳切，最终以“本人將辞去所有职务，深刻反省、闭门悔过”为结尾，沸腾了整个娱乐圈。
    吃瓜群眾津津乐道嘖嘖称奇，就感觉这齣大戏好生精彩，堪称年度第一喜剧节目。
    然而，谁都想像不到，你方哥还可以干出什么事。
    “不好意思，这份道歉声明，我不认。”
    第二天，当他在北青报社会版发表这篇小短文时，当场就把北青报给干脱销了。
    北青的排版也很有意思，上面是王磊中的第二天道歉连载，下面就是方哥的回应。
    一上一下，节目效果瞬间拉满。
    最开始，刚刚看到標题时，很多民眾觉得方星河得理不饶人，行为太过分，没有心胸。
    可是看完整篇文章，大家终於恍然大悟。
    对啊！歉怎么能这么道？
    方星河的回应是如此写的——
    “我与王磊中先生的接触不多，乍见便觉此人很有草莽气，言行豪阔，举止超迈，似是天生便应活在舞台中央。
    每每在多人场合，此君便有惊人之举，聚光越眾，挥洒愈疯，仿佛將浮夸浸透到了骨子里。
    初时我不解其意，后来终有一悟。
    此类人，两个字即可道尽本质——戏精。
    和专业演员不同，戏精是將生活变成表演，视现实为舞台，装疯卖傻，上躥下跳，所图不过名利尔。
    凡有小利，他们便愿意扮演孝子贤孙，爹上哥下，鞍前马后。
    纵是无利，只有微名，他们也愿意遇事爭先，带头衝锋——当然，多半是口头的头。
    我们常见一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之辈，张口便是谁谁谁是我的什么什么，有事儘管找我。此即为戏精之典型。
    而王磊中先生的戏多，体现不止於此，要更高明一些。
    他爱揽功，也爱揽责。
    譬如这篇道歉声明，通篇未提华艺一字，哪怕在『引咎辞职』的言词中，也不肯带出华艺的名字，只讲个人过失。
    但是纵观网上对我和刘一菲的詆毁，属於华艺的那些部分，並非出自於个人嫉妒心理，完全是利益爭锋。
    王磊中先生在整篇道歉声明中极力想要告诉大家三件事——
    第一，我个人出於羡慕嫉妒恨，所以一时失智，造了方星河的谣。
    第二，我没有管理好旗下女明星，导致她同样出於羡慕嫉妒恨，造了刘一菲的谣。
    第三，事已至此，我真心悔过，认打认罚。
    瞧，光棍气质溢於纸面，多么豪迈！
    通过这种说辞，他將所有罪责都归於个人心態失衡，將更本质的原因深埋水下。
    但这显而易见的不是事实。
    通过我们收集到的证据显示，这场愈演愈烈的谣言风波是一次系统性的破坏工程，参与者由低到高，分別是网络水军、小报记者、圈內明星、媒体界大v，最终直通根源——华艺，而非王磊中。
    王磊中先生当然有其个人意志，然而他身上更明確的属性，是华艺的副董事长兼营运长。
    你不能在办事的时候花著华艺帐上的钱，抖著大公司的威风，然后在出事之后马上改口宣称只是个人想法。
    你也可以骗自己说爷们这是勇於承担责任，但你不能骗大眾说这事儿和公司无关。
    摧毁刘一菲的社会形象，直接得益者不是你王磊中，而是同级別的四旦双冰，恰好四旦双冰有一大半都是华艺的艺人，这不叫巧合，这是在侮辱大眾的智商。
    做人不能如此无耻，至少不该如此无耻。
    这也不是正確的道歉態度——对引发所有矛盾的本质原因避而不提，以极致个人英雄主义的行为来博取大眾同情，將严肃的道歉声明搞成一种公开表演，这不是道歉，这是戏精的诞生。
    王磊中先生，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英雄气概？
    恕我直言，我只感受到了功利主义底层流氓的无赖气息。
    华艺不肯正视现实，试图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站在公司延续的角度上，想法无可厚非。
    但很可惜，我站另外一种立场——天理公道，对错是非。
    在任何国家、任何时代、任何衝突中，『先撩著贱』永远都是大眾心中的公理。
    擅起事端者，自罹其殃，自食其果，非但不会得到怜悯，反而令人拍手称快。
    老百姓不喜欢如此文縐縐的表达，所以通常都会呸的一口吐沫吐过去，用一个字詮释心情：该！
    该是活该的意思，你被处罚是活该，你被总局下达从业禁令也是活该，可你绝不应该將处罚美化成『主动引咎辞职』。
    行政文件自有其严肃性，到底什么人才会在这种时候还琢磨著投机取巧混淆视听？
    所以我觉得王磊中先生並没有那么聪明，当华艺上下乱做一团自顾不暇时，你只能依赖自己的经验进行表演，戏路马上就偏了，不再像以往那样霸气十足耀眼夺目，甚至有些滑稽。
    看完整篇道歉声明，我有点忍不住笑，甚至想专门为你赋诗一首。
    扑克牌里你称王，马戏团里你最忙，麦当劳前你站岗，哥谭市里你最狂。
    戏精再癲一点，便是小丑。
    此诗，正式赠你，倒也不必谢，背熟即可。
    它將伴隨您终生，直到我的传奇远去，直到华艺的名字消散在歷史长河。
    因此，我不建议你再用如此滑稽的方式继续挣扎下去。
    王先生，你已经在事实上丧失了影视从业资格，想要发挥余热，替公司扛罪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受到羞辱的人是我，而我的核心诉求是：道歉主体不能错。
    该是谁的罪，谁站出来道歉悔过，你不能妄想靠自己全扛，你也扛不住。
    所以，这篇狗屁不通比重就轻的道歉声明不必再发了，我的批阅结语是不合格，打回去重写。
    新的道歉声明，必须以华艺兄弟影视公司的全名为抬头，带上你们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写清楚具体时间、具体经过、具体內容，並向社会公眾保证，永不再犯。
    明白了吗？
    我不针对华艺任何人，我只是想说，华艺这家公司太垃圾。
    当然，如果看客们觉得两位王总可以完全代表华艺，那是你们的自由。
    反正我只评价我亲眼看到的——华艺做人不体面，做事太阴暗，那点心思全都放在了歪地方，至今仍然欠我一个足够诚恳的道歉。
    最后的最后，戏精先生，我祝您的退休生活充满愉快，永远不必再跟华艺操心。
    此致，敬礼，方星河书於9月15夜。”
    文章短小精悍，措辞文雅，不再那般狂暴。
    可是，由此引发的反响，又给本就热闹的吃瓜界带来一场新的狂欢。
    乐子人们奔走相告：“號外號外，方星河终於写文章喷人啦！”
    满天星里的文学派喜极而泣：“方星河，你总算想起自己还是一个作家了……”
    影视派嗤之以鼻：“这算文章？”
    功夫派鼎力支持：“对对对，这明明是一记大耳光！”
    女友粉振臂高呼：“都別吵了，快跟老娘去华艺官网底下开团！”
    姐姐粉轻蔑一笑：“不用去了，华艺的活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还敢开著评论区的。”
    真正的群眾和百姓可不管他们內部怎么爭，只觉得痛快。
    “看文章之前我觉得方星河欺人太甚，看完之后，我只觉得有理有据。”
    “果然还是那个味儿，够劲！”
    “这文字，不愧是千年一出的绝世大喷子。”
    “戏精的诞生，真的笑死我了！”
    “明明是小丑诗最搞笑，我真的草了，方星河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来来来，大胸弟们开始投票啦！本年度最悲催人物候选：1.楷哥；2.磊哥；3.艷子；4.兵兵。快投出你们经过仔细衡量之后的宝贵一票！”
    罈子里微博上，到处都有热热闹闹的投票。
    很快有人发现盲点：“咦？怎么搞的，每一个大倒霉蛋都跟紫薇有关？”
    “方星河这人有仇必报，还tm有钱有才肆意妄为，得罪他，可不就等於踩上了霉神吗？”
    “倒也是，这帮货真想不开啊，非得扒拉他干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他们扒拉方星河的时候，自以为隱蔽、自以为谋划周全、自以为身份高贵，压根就不觉得自己会输？”
    “妥妥的，干大事之前都觉得自己不可能输！”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无论怎么讲，华艺百道星光对方星河孤家寡人，优势在我！”
    此言一出，铁血等小眾军政论坛顿时陷入一片狂欢。
    而在微博公开区，兵兵的粉丝弱弱辩解：“我们姐姐其实没干什么，能不能把她从候选里摘出去啊？”
    很快就有正义路人发言：“把兵兵放进去確实不合適，你们是不是忘了，方哥怒喷的另外一家公司，还没有丝毫动静？”
    咦？对啊！
    大家忽然想起了《仙剑》的出品方，今年存在感十足的糖人，然后愕然发现，糖人居然已经闭麦一个月了……
    “咋回事？提前跑了？”
    “早都怂了，人家就没掺和这波节奏，水军帐號都註销乾净了。”
    “註销有用？！”
    满天星小姐姐戾气十足：“证据早已收集完毕，下一个就拿蔡意浓祭刀！”
    但那毕竟是后话，反正从目前的投票结果来看，磊子第一，楷子以微弱劣势落后，艷子无人问津。
    谁在乎她封不封杀？除了满天星到处搜寻她的踪跡，网友根本不care。
    大家真正关心的是磊子的反应，军子的应对，以及华艺的结局。
    军子没什么应对，只是沉默著抽菸。
    磊子的反应也不奇怪，喝酒、砸东西、打桩的时候扇巴掌……
    那句“永远不必再跟华艺操心”仿佛是最高明的诅咒，自带诛心的真伤，叫人控制不住打从心底里泛起的恐惧。
    被骂做是小丑，只是传播意义上的大眾狂欢，城府足够深的人能够慢慢消化。
    而预判你的企业活不了太久，恶意扑面而来，带来的压力完全侵入骨髓，这才是更为持久的痛苦。
    就在这种痛苦中，军子又接到了文化口的来函。
    说是函，其实是一通来电。
    那人声色俱厉地训斥道：“怎么到这种时候还在想著搞花样？事情越搞越大，你们满意了？如果实在没有道歉的诚意，你们就不必再发声明了！部里正式的文件马上发出，自己过来领！最后，好自为之！”
    军子在办公椅上闭目沉寂了好久好久，直到某一刻，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忽然睁开眼睛，喘起粗气。
    他按铃叫来秘书，哑著嗓子吩咐：“再去起草一篇道歉声明，按照……按照对方的要求来。”
    最后几个字，讲得极度艰难。
    但是不管如何艰难，最终的结果是，华艺沉默著改变了声明。
    致歉企业全称、社会信用代码、致歉原因、造谣经过、反思处理等等等等，一项不落。
    网民以为狂欢才刚刚开始，结果直接进入高潮。
    方哥是前一天晚上骂的，声明是第二天早上改的，吃瓜群眾是第一时间懵的，娱乐圈是隔了两天才敢出来活动的……
    杨小蜜实在忍不住，给方星河发了一条简讯：“臥槽方导您太牛逼了！签了我吧！有什么条件您隨便提！”
    她很有代表性，代表娱乐圈已经將產出寥寥的星河影业当成了圈里最大的山头。
    与之相对应的是，再没有人將华艺视为从前那棵大树。
    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近期的遭遇，只能是那4个字——威风扫地。
    当一家公司在它的圈子里失去了声誉，那么结局可想而知。
    区別只是早死晚死，以什么样的方式落幕而已。
    董有德开始接到大量来自明星本人的致电和约请，里面有很多是华艺的人，但更多的不是。
    有些人想解释，有些人想道歉，有些人想攀附，更多的人只是纯粹的害怕。
    方哥的名声，一路向著妖魔化的程度狂奔。
    德哥耐心接待了所有试探，统一回復一句来自於方星河的原话。
    “星河娱乐没有统治娱乐圈的需求，更没有统治娱乐圈的意愿，对於好演员和极具商业价值的明星，我们来者不拒，只要机会合適，只要你们能够做出正面贡献。
    所以不要再问我什么条件，星河娱乐从不考验人性，也不用违反人性的方式逼迫他人合作。
    娱乐圈永远都会有新公司出现、发展、壮大，也永远会有新人出头、奋进、攀顶，星河乐於见到那样源源不绝的活力，並且不会做出任何阻拦。
    儘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正是方星河想在华夏娱乐圈骨子里刻下的基因。
    这註定是一项漫长的工作，好在，他將第一步走得相当稳健。
    9月18號当天，方星河更新微博。
    一张没有本人露面的墓碑照片，配文：“敌人在外也在內，归根结底，外面更多一些。”
    全国网友都开始猜测他的用意，各种离谱的脑补层出不穷。
    混內娱的所有明星也搞不懂，但不敢有丝毫怠慢，转发的转发，亲自撰文的亲自撰文，將纪念日牢牢记在了心底。
    直到很久以后，很多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方星河对於娱乐圈的清算在这一天戛然而止。
    猛兽收起了獠牙，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闭目蛰伏。
    但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娱乐圈风气大净。
    广总最高领导心里骤然一松，开怀夸讚道：“举重若轻，谁说他是蛮子的？”
    蛮不蛮不知道，反正他的形象和风格变得更加神秘莫测了。
    而神秘，最能带来威严，也最能带来敬畏。
    从崇拜到敬畏，方星河在早已断层的顶流路上，再造了一级新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