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贺的这小子,怕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
更別说他们这种混混,之前有次就算是被他用枪顶著脑门,这小子都没跪下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会儿老宋也明白过来。
贺振南指定不是来收保护费的,估计是有求於苏道长。
果然。
贺振南直挺挺著腰背看著苏尘,小声求著:“苏道长,求你救救我兄弟。”
救人啊?
那就合理了。
老宋没好气瞥了贺振南一眼。
“早说让你们安安分分找个工作,非不听,是不是又跟人火拼才受重伤的?还没钱去医院治?”
贺振南闻言直接冲老宋翻了个白眼。
“关你屁事。”
“嘿~”老宋没好气,“贺小子我跟你说,你这就……活该!”
“亏得你这些兄弟跟你混,三天饿九顿,还对你这么好。”
贺振南有些恼羞成怒:“谁,谁三天饿九顿了?你別胡说八道。”
他后面一个小弟跟著解释:“就是,我们明明跟著去搬货,喝酒没钱,吃碗麵也是够的。”
贺振南扭头:“闭嘴!”
发现他们都拿著短棍杵著,瞪眼:“愣著干嘛?跪下啊!”
他身后跟著的13个小弟才跟著跪下。
常玉憋笑。
他小声问苏尘:“这年头混混都这么惨了?”
苏尘:“……”
常玉轻咳了声,引起贺振南注意后,问他:“你们都开麵包车了,不至於没钱送兄弟去医院治病吧?”
贺振南目光躲闪。
老宋撇嘴:“这还用问?真要有钱,还能这么多人坐一辆麵包车?还是辆不知道过了几手的破车。”
“他们就想著来这里,厚著脸皮一求,20块钱治好。”
“贺小子,天都亮了还做梦呢?”
贺振南被老宋说得面红耳赤的,他深吸了几口气,一直极力忍著。
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
小柳儿扯了扯老宋:“爷爷,你可別说了~”
老宋不以为然:“怕什么?他们难道还敢在苏道长面前对我下手啊?”
“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態度,懂不懂?”
贺振南气恼:“你……”
“你什么你?到底什么情况,別想瞒著苏道长,一五一十说清楚,態度诚恳一点。”
“苏道长或许看在你们诚心的份上,能帮一帮。”
贺振南怔了怔,脸上的怒意逐渐散去。
他调整了下情绪,低著头把事情说了下。
自从赵玉昆解散兄弟不要地盘了之后,他跟著瓜分了一部分,原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结果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收保护费被抓关了十来天,再是开车车翻了,作为大本营的老宅屋里还出现了个大洞,好几个兄弟掉进去摔伤。
老宋听著都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你这……犯太岁了吧?”
贺振南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力摇头。
他有点生无可恋:“反正我攒的那点钱很快就花光了。”
常玉问:“花光了就去赚啊。”
贺振南没吱声。
他身后的小弟急著辩解:“我们赚了啊,我们去搬货了。”
“呃……你们不是混混吗?不是专门收保护费的?”
“但也不能一个月收两次吧?我们是有原则的。”
常玉眼神有些微妙。
这些混混……还算没坏彻底。
老宋悄悄观察苏尘的神色,见他依旧神色淡淡,心里没底。
转头发现贺振南又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不吱声,没好气:“贺小子,继续说啊,你只说你自己,你那兄弟到底怎么个情况?”
贺振南提起精神。
“小乐是年前跟我们混的。”
“我们想著他年纪小,打架都没喊过他,他就帮著在我们大本营收拾,还有记帐。那次我们没带够钱,打电话喊他来,就……一起被抓了。”
“他应该是太害怕了,进去没多久就发烧了,退烧后脸色就一直惨白惨白的,等我们放出来,他突然就发疯跑出去,不小心……被车撞了……”
“我们送他去医院治疗了,但是他受的伤太重,我们的钱很快就不够了,只能把他带回去,路上车就翻了,他……骨头断了好几根。”
常玉问:“这回没送去医院?”
贺振南点头:“送了,借钱送去的,接了骨头之后又出院了,这不……”
常玉抬起手。
“你別告诉我,他回去就躺在你们那大本营的屋里,刚好很巧又掉下那大洞。”
贺振南惊讶看著常玉。
常玉呵呵两声,看向苏尘:“怎么说?”
“我感觉未必是他们倒霉,而是这个小乐霉运缠身,他们是被连累的。”
贺振南愣了愣,忙盯著苏尘看,生怕错过一个表情。
苏尘嘆气:“你们对这个小乐了解多少?”
贺振南身后的那帮兄弟立马七嘴八舌说起来。
有说小乐可怜,从小就没爹,三岁娘改嫁。
又说小乐胆小如鼠,真就是大本营里出现一只老鼠都能被嚇得尖叫。
还有说小乐运气不好,他这样的家庭,正常情况下能领救助金的,学校里还有补助,他偏什么都领不到。
说著说著,就说街道和学校领导黑心,昧下这钱。
贺振南最后补充:“就算小乐胆子再小,他也是我们兄弟。”
他哀求道:“苏道长,你就帮帮小乐吧。”
“他还那么小,都没谈过对象。”
后头的人直点头:“对呀对呀,之前我们都说带他去按摩店见见世面,他都还没去过,不能死啊。”
“对啊,真要死,也要睡了小玲再死啊,你们是不知道小玲那滋味……”
老宋立马咳嗽了起来。
而后狠狠瞪了眼口花花的那个青年。
“没看到这里还有小孩吗?別胡说八道。”
那青年没好气:“你是我谁啊,你说我就要听啊,我非说我非说,小玲不止是口活……唔唔唔。”
青年挣扎了两下,对上苏尘的视线,很快垂下脑袋。
常玉无奈摇头。
只能说,不愧是混混。
裤襠里那点事也值得翻来覆去的说。
贺振南没好气瞪了眼被噤声的那青年,又求了一下情,就听苏尘问:“如果救小乐,会让你们一直倒霉下去,你们还会救吗?”
贺振南愣了愣:“一直倒霉?”
“是走路上踩到屎,还是跟之前一样的那种倒霉?”
苏尘:“跟之前一样倒霉到身无分文。”
贺振南眸光闪了闪,他咬了下大牙,眉间皱成个川字。
犹豫许久,他问:“治好的话,让小乐离开,我们也是会一直倒霉吗?”
苏尘頷首:“会。”
贺振南手微微一颤。
他身后跟著的那些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於撑不住了。
“贺哥,那咱们还是別救了吧。”